他顿了顿,把她转回身来,一瞬不瞬盯着她,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我的筹码够多了吗,够不够,换你回到我身边?”
有一瞬间,夕芽感到全身的血管紧缩,指尖发麻,心痛、歉疚好像都不能全然解释这种感觉。
她沉默着掰开他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手指被掰开的同时,她的心好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被撕开,刺痛每一个感官。
眼前这个男人,对她从来都是直白又热切,毫无保留的爱她,而她也曾真实为他心动。
只可惜,他们在错的时间相逢,又被设计着走上一条错的路。
从此无法再回头。
程佑予眼睁睁看着她挣开他的桎梏,他嗤笑着开口:“怎么,现在你有了新人,无论我用什么都换不回来了?那你告诉我,姓魏的他有什么筹码?只要他的筹码胜过我,我保证……”
他顿了顿,有些畏惧说出口,思虑再三,心中的不甘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于是又补充了一个前提:“只要你能让我信服,他的筹码胜过我,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不纠缠你。否则他凭什么把你抢走,我不服!”
他死死拦住她的去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夕芽只能狠下心来。
“凭我喜欢他。”她一字一顿。
听到这个答案,程佑予突然笑了。
“你在骗我。” 他笃定道。
“我刚刚还在想,如果你说他的身份地位,我该拿什么应对?可是你居然说你喜欢他。”他呵呵笑着,为拆穿了夕芽的谎言,为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丝契机。
“别试图搪塞我。前些天听说你跟他在一起了,我就调查过,你十几岁就出国了,从回国到跟我分手,到现在,一共才跟他见过几次面,怎么可能抵得过我们曾经的……”
“怎么抵不过?!”夕芽不想听他回忆,赶紧打断他,“你既然调查了我,那你有没有查到,我是什么时候认识魏煦的?”
虽然是问句,夕芽却并不需要程佑予回答。
“十二岁,我十二岁就认识了魏煦。”
她一字一顿,朝他步步紧逼。
“那一年,他救了我的命,从那时起,他对我而言,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后来,我从郡容那里知道他越多的事,就越来越关注他、崇拜他。
“你查得没错,从出国到回来,我的确没跟他见过几次,可你有没有查到,在国外的那些年,我仗着距离远,不用害怕被拒绝的尴尬,给他发了一千多条信息。
“那时候,我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绞尽脑汁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给他发信息,在他那里刷存在感,只是为了让他不要忘记我这个人。”
“你……”程佑予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他不可置信后退,却还是忍不住争辩:“你这只是崇拜,是敬仰,是……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需要有个精神支柱。”
“那我为什么不找别人?”她紧追不放逼问他。
“你为什么不找别人……”他喃喃自语,某一瞬灵光一闪,“你找了啊,你一回国,遇到我,然后就找到了我。你看,只要有另一个人出现在你面前,你是可以放弃他的。”
“放弃他?”夕芽摇了摇头,“没有争取,哪来的放弃?”
她轻叹一声,语速变缓,像是在自我剖析:“对我来说,魏煦是天上月、高岭花,是触不可及的奢念,是我从不敢宣之于口的秘辛。”
“从前,我只敢一个人偷偷暗恋,可直到最近我才知晓,原来他心里也有我,很早以前就有了,在我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就偷偷送了我礼物。只要一想到,这些年那个一直陪伴着我的礼物是他送的,我就觉得开心,就好像是他一直陪着我。”
说到这里,夕芽停下来,看着程佑予,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陨灭:“我的确不是喜欢魏煦,我崇拜他,仰望他,他是我心底最珍贵的宝藏,我想,我对他应该叫做爱慕……”
她默默捏紧了手心,指甲陷入肉里,疼痛又清醒。
“程佑予,这样的筹码,你觉得够吗?”
程佑予,不要再为谁而改变你自己了,做回原来的你,画画、打球,做自己喜欢的事,遇到,下一个心动的人。
侧身从他身边走过的一瞬,夕芽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满溢出来,她快速擦掉,捡起先前掉落在地上的手包,拉开门走出去。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她最后一句话像是魔咒,在程佑予的脑海里一遍一遍萦绕。
他先是轻笑出声,随即越笑越大,笑着笑着,他背靠上冰冷的墙面,缓缓滑落在地。
筹码再多又有什么用?
谁是庄家,谁才是掌握胜负的那个人。
*
临近年关,天气愈发的冷。
走到酒店大堂,夕芽才看见,外面竟又开始下雪了。
外套还在宴会厅里,如果返回去拿,或许又会撞上林弘升,势必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刚刚跟程佑予的一场对峙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她只想赶紧逃离。
可如果不拿外套,她身上这单薄的礼服能支撑她一路回家,不被冻傻吗?
正纠结,手机响了。
她打开手包拿出来,看见魏煦的名字,她轻舒一口气,接起来。
“出来吧,我在门口。”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没有长途奔波的疲累感,甚至隐隐有一丝愉悦。
夕芽惊讶地看向外面,巨大的落地窗外,魏煦的车正停在酒店门口。
管不得冷不冷了,夕芽一手提起裙摆,快步走出去。
刚出门,魏煦就已经下车迎了上来,身上还穿着明显是工作装的制式西服。
可有一类人就是有种特殊的能力,明明是最简单的衣着,按说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干,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夕芽目光定在他身上,看着他走近。
他将拿在手上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她整个人瞬间被裹紧,阻挡了室外的寒意。
他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夕芽提着裙摆坐上车。
“你怎么来了?”她问。
他不久前才说快下高速了,此刻却连衣服都没换就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刚回家,立马又开了车出来。
魏煦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没多解释,只说了句:“来接你。”
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夕芽刚经历一场身心俱疲的谈判,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她就昏昏沉沉睡着了,也就没留意到,魏煦看她时,眸中不同于往常的神采。
这一觉,夕芽睡得格外沉,悠悠转醒时,车子早就停了,她稍稍打量车外,竟是在海心花苑的地库。
魏煦站在车外,正接电话,没一会儿,不远处电梯里出来一个外卖小哥,拎着个袋子走过来,交给魏煦,夕芽这才发现,他手上竟还有一个更大些的袋子。
魏煦拎着东西回到车边,打开后排座的门,刚想放车上,看见夕芽醒了,正愣愣地望着他,他瞬间就笑开了。
“醒了?那就上楼吧。”
夕芽怔怔道:“你……怎么没送我回去?”
魏煦没回答她,举起手上的袋子,“饿了没,陪我一起吃个晚餐。”
说着,他关了后排车门,走到副驾驶边,替她把门打开,牵着她的手下车。
夕芽就这么迷迷糊糊跟着他上了楼,没空再思考,他为什么没送她回去这件事情。
进门后,魏煦从柜子里拿了夕芽的拖鞋给她,将小一点的袋子放到餐桌上,拎着另一个袋子去阳台上捣鼓了一会儿,随后进了卧室。
没多久,他换了身常服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套藏青色睡衣。
“礼服穿着不舒服,你要不先换我的衣服,我们一起吃饭。”
夕芽看着睡衣脸颊发烫。
魏煦的睡衣,还是贴身的,而她,因为今天穿礼服的关系,甚至没有穿内衣,只是贴了胸贴。
夕芽双手连摆:“不用换了吧,我就这样也可以吃饭的。”
魏煦看了一眼手上的衣服,点头道:“行吧,这睡衣确实不太好看,你不想换就不换吧。”
夕芽:……
她是因为睡衣不好看才不换的吗?!
把衣服放在沙发上,魏煦牵起夕芽的手,带她到餐桌边坐下,从外卖袋里把吃的一盒一盒拿出来打开。
“晚了吃多不好消化,我就点了几个清淡些的菜。”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把碗筷都递到手上,随后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说是陪他吃晚饭,夕芽没见他吃几口,就感觉他一直在盯着她看,重点是,他好像一直在努力压着嘴角。
她几时见过他这个样子,简直像是中邪了。
夕芽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小心翼翼看他:“你……你今天怎么了?”
魏煦偏头,眼尾微弯,目光轻缓地扫过她面庞:“你觉得我怎么了?”
她要知道就不会问了啊,她总不能说:你是不是中邪了?
夕芽尴尬地笑了笑,摇头道:“猜不出来。”
魏煦但笑不语。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收拾,留给她一个忙碌的背影,让她继续揣测。
收拾完,他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
夕芽拿着手机点开又按灭,见他出来,刚要开口,他却没半点停顿,径直去了阳台,她只好跟在他后头。
“你今天出差也累了,就不用送我回去了,我自己叫车就行……”
魏煦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从烘干机里拿了衣服出来,转身递给她:“这套睡衣是我让容容挑的,是你的尺码,应该也是你喜欢的款式,刚好都洗好烘干了。”
他又将先前拿到阳台的袋子一并递给夕芽:“这里面还有一些洗漱用品之类的,都是我让容容准备的你用得上的。”
夕芽一愣,首先想到的是他居然让郡容帮她买睡衣,还送到他的家里来,郡容会怎么想他们俩啊?!
然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他好像根本没打算让她回去,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夕芽咬着唇,不争气地红了脸,默默后退两步。
她后退,他便往前,一直到将她堵在窗边。
“怎么?这套你也不喜欢吗?”他再次把衣服递到她面前。
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夕芽暗气他故意装傻,抬眸瞪他。
他的眼睫微垂,盯着她似怒还羞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捏住她的下巴,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随后很快撤离。
“今晚留下,好吗?”他压低了嗓子,带着蛊惑般的气音,刹那间摄住她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