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还保持着靠壁而坐的姿势,脸色比崔璟离开时又差了几分,但右手依然握着刀柄,听到动静便睁开了眼。小云紧跟着进了山洞,看见温开这副模样,脸色一变,快步上前,“统领!你伤得怎么样了?”
“没事,皮外伤。”温开撑着山壁站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但站直之后便稳住了。小云哪里肯信,低头一看他左臂上渗血的布条,脸色更沉了,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头示意外面的人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温开扶上担架,众人抬着担架出了密林,沿官道往刺史府方向赶。
行至半道,路口忽然闪出了一队人影,正是张成和他残存的手下。张成显然不甘心让温开活着回到刺史府,直接堵在通往府城的必经之路上想截住他们。他远远看见温开被一群人护在中间策马而来,脸色骤变:“是他们!给我拿下!”
可他话音刚落,小云等人已经动了。崔璟几乎没看清他们是怎么出手的,就只见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黑衣人虽然人多,但终究只是寻常打手,对上作为精锐的内卫,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和兵刃碰撞声响了一阵,很快便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张成一个人还活着,他被两个内卫扭住了胳膊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云走上前,在他后颈上重重劈了一掌,张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云收了刀,对温开一拱手:“统领,留下活口了。”
温开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赶路。众人一路疾行,终于赶回了江州城。刺史府门前,两个衙役正要上前盘问,看见担架上的人是温开,吓得连忙让开了路。小云将张成交给了刺史府的衙役,又低声向崔璟告了辞,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巷尽头,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崔璟扶着温开进了刺史府,温开虽然强撑着走了一段,可进了大门便再也撑不住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崔璟肩上。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府衙里的吏员们正进进出出地忙碌,几个捧着文书的书吏看见浑身是伤,脸色苍白的刺史大人被一个陌生女子架着进来,吓得手里的文书差点掉在地上。
刺史府后堂内,狄仁杰正与李元芳和如燕说着什么,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抬起头来,便看见温开被搀扶着走了进来。李元芳已经霍地站起身来,快步上前扶住温开的另一边胳膊。如燕的目光在温开身上停了一瞬,便落在了崔璟身上,眼睛瞪得溜圆,“元朗?”崔璟来不及解释,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回头再说”,便和李元芳一起将温开扶进后堂房间内躺下。
狄仁杰随后跟了进来,俯身坐在榻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温开右腕上,凝神诊了片刻。脉象虚浮,失血不少,但好在未伤及脏腑,只是外伤加上体力的极度消耗,让他的气血一时亏虚得厉害。狄仁杰放下温开的手腕,又仔细查看了他左臂的箭伤和背上几处较深的划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箭伤虽深,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背上的伤大多是皮肉擦伤,不算严重。”他说完便让如燕取来纸笔,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如燕道:“按这个方子抓药,早晚各煎一碗,主要是补气血,敛伤口。外敷的药拿我药箱里那瓶金疮药就够了,不必另配。”如燕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便转身去办。狄仁杰又亲自将温开左臂上被血浸透的旧布条解开,重新清洗了伤口,敷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一层层缠好,李元芳在旁边打下手,递药递布。
等全部处理完毕,温开的脸色虽然仍然苍白,但精神比方才在山洞里时明显好了几分。他低声说了句“有劳恩师”。狄仁杰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净了手,用干布擦了擦,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崔璟身上,开口道:“元朗,出了什么事?”
崔璟深吸了一口气,将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简要地说了一遍。从她和温开探路折返时被张成带人截杀,到滚下山坡躲进山洞,到温开重伤不便她换上女装外出求援,再到带人救出温开,路上截住张成,听得让人心惊肉跳。
狄仁杰听完崔璟的叙述,微微眯起眼。张成,宪王府的大管家,亲自带队在官道上劫杀朝廷命官,这已经不是在暗处搞小动作了,这是在明火执仗地跟朝廷对抗。
“张成现在何处?”狄仁杰问道。
“已经押入监牢。”崔璟答道。
狄仁杰站起身来,对李元芳道:“走,去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