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两人相视之间,倒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林永忠在旁边听了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咳了一声:“看来我也得把《案经》找出来翻翻了,否则都不好意思说是狄公的学生了。”这话一出,三人都笑了起来。
笑罢,由崔璟将善后方案逐条向温开汇报了一遍。温开听得很仔细,遇到细节处便追问两句,最后点了点头,说这份方案考虑周全,就照此去办。
公事说完,气氛便又松快了些。崔璟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感慨:“温大人这几日倒是清闲,我和林大人每天在正堂忙得脚不沾地,您在这儿喝喝茶看看书的,在榻上就能把公务批了,看得我和林大人都有点羡慕了。”
林永忠在旁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元朗说得是,刺史大人养伤养得面色红润,只是可怜我二人可是快把刺史府当家了。”
温开被这二人一唱一和地挤对,无奈地摇了摇头,往榻背上一靠,双手一摊,摆出一副坦然认账的姿态:“行,行,二位辛苦了。等我这伤再好全些,一定亲自给二位斟茶赔罪。”
“斟茶就完了?”崔璟挑了挑眉,“我和林大人忙了这么些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说也得一顿酒席才说得过去。”
“好好好,我请我请,江州城最好的馆子,我亲自做东。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崔璟身上,眼里带着笑意,“元朗你方才说羡慕我在榻上办公,可我怎么记得前几日你还拦着不让我下床来着?还说什么要谨遵医嘱,这才几日工夫,倒嫌我清闲了?”
林永忠悠悠地补了一句:“刺史大人好记性,这事我可以作证。”
崔璟被两人夹击,耳根微微有些发热,“让你谨遵医嘱是因为你是伤患,现在嫌你清闲是因为伤患已经快好了,这两件事又不矛盾。等你伤好了还躺在榻上不干活,那就不是养病,是偷懒了。”
她站起身来,“行了,不打扰刺史大人清闲了,我还得回去继续批公文呢。”她走到门口时停了停,回头看了温开一眼,“好好修养,我可等着温大人的酒席呢。”
温开笑着朝她抬了抬手:“忘不了忘不了。”
林永忠也站起身来,“那我也先回去了,温大人好好养伤。”
温开点了点头,“这几日辛苦二位了,我尽快。”
林永忠笑着朝温开拱了拱手,转身跟着崔璟出了门。
又过了几日,善后工作已基本妥当。宪王府和魏王府的产业清点完毕,矿场中救出的少年已送往小儿坊和官营作坊,王府遣散的下人也各自领了银两归家。狄仁杰见诸事已了,便携李元芳与如燕启程返回五平,崔璟送他们返程。
秋日的阳光洒在官道上,直让人感觉心旷神怡。李元芳赶着车走在前面,狄仁杰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如燕和崔璟则骑马跟在后头。如燕偏过头来看了崔璟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元朗,你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
崔璟随口应了一句:“案子破了,心里头感觉放松了,气色自然好了。”
如燕笑眯眯地接道:“是吗?我还以为是温大人伤好得差不多了,你放心的缘故呢。”
崔璟像是没听出那语气里的意味,面不改色地回道:“是啊,刺史大人康复了,州里事务就有人能分担了,我等下属自然高兴。”
如燕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却没有再追问,转回头去看着前方了。
马车在五平狄宅门口停下时已是午后。崔璟下马,朝狄仁杰行了一礼,正要告辞,狄仁杰忽然叫住了她。
“元朗,二王案你做得很好,”狄仁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温和的赞许,“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来五平。”
崔璟心中一暖,郑重地应了声“是”。
狄仁杰顿了顿,又看了她一眼,随即笑着摆了摆手:“不过以你现在的能力,大约也用不着我这个老头子操心了。”说完便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院子里走去。
崔璟站在门口,目送狄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如燕回过头来朝她挤了挤眼,说了句“路上小心”,便也跟了进去。
她站了片刻,笑了笑,转身重新上马,沿着来路驶回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