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带着虞央央和盛年跟着老人家来到他家中时，只见床上躺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妇人，一直不停地咳嗽，由于太痛苦，她眉头紧皱，脸上也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裴钰提着药箱疾步走到床边时，她表情严肃拉起她的手腕，她几乎都没来得及把药箱放在地上，只是被她稳稳背在肩上，药箱很重，但此时此刻重的又不仅仅只是药箱。

裴钰半蹲在地上把手搭在老妇人手上，感受到她已经不算很有力的脉搏后叹了口气看着床上骨瘦如柴的老妇人。

“对了老人家你妻子如今多大年岁了？”裴钰问道。

一旁的虞央央和盛年听到裴钰那么问，双双对视眼神里面充满疑惑，她们不明白仅仅是把个脉诊个病而已问年龄干吗？

老人家望着床上的妻子声音有些沧桑且有些哽咽 ，他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抬起早已经布满老茧手蹭了蹭眼角残留着的泪：“我这个老伴今年已经七十五岁高龄了。”

老人边说边看向床上有些虚弱的妻子：“自打她年轻时身体就一直不好，一直咳嗽，半夜经常咳咳醒 ，有时候还会混着血丝 她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这不就落下病根了。”

老人边说边把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放到妻子额头上。

妻子笑着看向他时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开口慢慢叫着老人的名字：“王德。”

裴钰深吸一口气，把放在老妇人手腕上的手拿了下来，并与王德对视，两人相对无言。

裴钰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看了看床榻上躺着的老妇人，眼神顿时搭拉下来，最后她背着药箱走出了门口。

本来还守在妻子床前的王德，立马跟着走了出去。

裴钰停下脚步，用手往上提了提肩上的药箱袋子，转头看向满脸祈求她的王德。

面对王德有些渴求的眼神裴钰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她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顿时感觉心里有些发着堵。

王德依旧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着裴钰，最后她把药箱搁在地上，她眉头舒展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即使像裴钰这种早已经见惯了很多人因为疾病离开的瞬间，她本以为这次依然可以平静地面对离别。

离别对裴钰来讲与其说是司空见惯，不如说是她见多了生老病死，本以为这一次自己也可以坦然面对这一次的离别。

但是当她面对着王德的眼神时她竟有生出了一些不忍。

裴钰打开药箱她叹了口气，颤抖着双手，在里面翻翻找找 眼泪不由自主地滴在手背上。

最终在众多的药物里面找到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里面装的是一些止疼药，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蓝色小药瓶上面，里面装的是麻沸散。

除了这两种能让人暂时减轻痛苦的精神药物之外，她又拿出两支安神香握在手里。

把药箱合上后，裴钰下意识地抬手蹭了蹭眼泪，随后她转身面对王德时努力挤出一抹微笑。

这是裴钰第一次知道原来眼泪也可以苦涩的，甚至是有些痛的，她之前从来都不知道。

她起身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倾斜了一下，站在她对面的王德伸出手下意识地想去扶她，没想到却被一旁的虞央央和盛年抢了先。

她俩快速地走到裴钰身边用手扶着她，虞央央眉头紧皱语气有些急躁开口：“师父你这是，你不要紧吧。”

裴钰耷拉着双眼看着虞央央抬起手有气无力般开口：“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们俩不用扶着我了，我还好。”裴钰宽慰道。

接着裴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德后，她握着他有些粗糙的手无奈般开口：“这些东西可以让你妻子暂时减轻一些痛苦 ，她不会那么痛苦的。”

裴钰的意思王德早已经心知肚明，他抿了抿唇脸上的肉也随之在颤抖。

他转头望了望屋里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面对王德对她的感谢时裴钰轻声开口：“不用感谢我，身为医者让患者减轻痛苦是我应该做的，我无法看着他们痛苦的离开。”

她说完便带着虞央央和盛年离开了王德家，朝医馆走去。

在回医馆的路上虞央央带着些困惑开口：“师父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

裴钰偏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柔和：“什么事情不明白？”

“就是师父你给人把完脉不是已经知道她已经活不长了嘛为什么还要另外问年纪？”

裴钰笑着抬手摸了摸虞央央的脑袋：“你俩听师父和你俩说啊，这人呢在快要油尽灯枯之时呢，问年纪的作用其实就是看看还没有抢救的必要，如果有那就救一救，如果没有就要放弃。”

“刚才我问他妻子年龄时就是想确认这些。”她说完对着天空看了看。

“那师父这样岂不是更残忍吗？你自己不也难过吗？”虞央央继续充满不解。

裴钰把视线落回到虞央央身上语重心长般开口：“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