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轻轻飘洒,落得舒缓而悠长。
它们渐渐覆盖了那条通往高墙的漫长小路。
天色放暗,寂静的夜里只有一盏时不时闪烁两下,摇摇欲坠快要坏了的吊灯挂在门外的墙上,暖着穿着一件破旧大衣坐在木阶上的梁时景。
他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伤。
梁时景静静看着雪花落到眼前,才不急不缓地伸手去接。
雪花落在手上转瞬即化,只留下一点水渍。
梁时景裹紧身上的大衣,把脸缩进高领里用力嗅了一下。
大衣上已经没有让他熟悉的味道了。
灰尘和潮湿的味道取而代之。
但这种味道好像是他更熟悉的。
一阵微风刮起,雪花吹了梁时景一脸,落在他耳垂上,冰凉的感觉让他瑟缩了一下。
梁时景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眼前的景象变回了那个温暖的卧室。
原来,现在落在他耳垂上的不是雪。
而是贺珩带着戒指的手指。
梁时景又梦到了,2004年的雪。
贺珩在睡梦中察觉到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他睁开眼,抬手在梁时景身上轻轻拍了拍,嗓音沙哑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梁时景调整着呼吸,往贺珩怀里钻了钻。
以前他总觉得贺珩身上太热,抱着不舒服 ,现在倒觉着刚刚好。
贺珩揉着梁时景柔顺的头发,轻轻托着他的头,让自己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边安抚一边轻声问道:“又做梦了?”
梁时景“嗯”了一声。
贺珩在黑暗中摸起枕边的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才凌晨三点。
“睡吧,才三点。”贺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梁时景胸前,又把被角掖了掖,“我在这儿呢。”
贺珩拍拍的动作渐渐放慢,呼吸也变得平稳。
梁时景忽然说道:“贺珩,我想打耳洞。”
“嗯?”贺珩一怔,心生疑惑却没有追问。
这是刺激到了?又梦到什么了……
“好,明天我带你去。”
“真的不疼吗?”
站在穿孔店门前,梁时景忐忑着又问了贺珩一遍。
“……耳垂疼啥疼。”贺珩又回答了一遍。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梁时景一上午里第几次问,也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回答了。
梁时景深吸一口气,拽着贺珩走进穿孔店,
坐在凳子上,梁时景紧紧攥着贺珩的衣角,紧张地看向正在一旁小推车上戴手套的穿孔师。
这场景活像手术前的流程。
穿孔师推着车过来了,将一块四方的无菌隔离布套在他耳朵上,数着“3、2、1”用穿孔针穿过先前定好的位置。
“疼吗?”贺珩看梁时景禁闭着眼的样子很搞笑,憋着笑意问道。
梁时景感受了一下,确实不疼!
他实话实说:“……不疼。”
贺珩笑了,“早就跟你说了,就跟打吊瓶那一下子感觉一样。”
穿孔师照理往贺珩微信里发了一串注意事项。
梁时景只在左耳耳垂打了一个孔。
“我什么时候能把这个换上?”走在马路上,梁时景从裤兜里拿出贺珩上次送他的那副耳钉问道。
“看你恢复的怎么样喽。”贺珩正专心地看着他的左耳,耳垂红红的,摸起来有些发热,“反正我打的时候一周就换耳钉了。”
梁时景点点头,“行吧……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热有点胀。”
“正常。”
贺珩突然灵光一动,凑近梁时景神秘兮兮地说道:“为了奖励你今天这么勇敢,晚上我带你干点刺激事儿!”
“干什么?!”梁时景推了他一把。
“你别管了,咱俩先回家睡一下午再说!”贺珩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推着梁时景上去回了家。
一觉睡到下午七点多,贺珩推醒了梁时景。
梁时景这一觉睡得有些火大,他一直喜欢侧睡,打完耳洞只能干平躺,幸好只打了一只耳朵。
“上哪啊?”
贺珩拉开衣柜门,挑了件面料柔软的宽松衣服扔给梁时景,“你先换件舒服衣服,然后咱俩去吃饭。”
梁时景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吃什么?”
“盒饭。”
八街里有家盒饭,十二块钱三荤三素,因为贺珩经常去吃,已经跟老板混得很熟了。梁时景吃的少,样样品尝只打了一点,老板只收了他八块钱。
锅包肉、尖椒豆皮、蚂蚁上树……
梁时景难得多吃了一点。
吃了满满一饭盒的菜,贺珩坐在对面发呆。
“你怎么了?咱们走啊?”梁时景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等会啊……等我缓缓,吃的有点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