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连成排的商业街建筑,来来往往的人群在洛樾眼前划过。
北方人的长相偏硬朗,天空的夜幕慢慢来临,洛樾也不急于着一时一刻。
他找了家小店,准备先吃点东西。
临街的小店兴许还没到饭点,店里人也不多。洛樾坐在靠窗的位置,扭头便能看清街边的动静。
街边的路灯纷纷点亮,天空染上了墨色,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越来越多。
小店陆陆续续也开始进来客人,交谈声、脚步声、纷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却又散发着浓烈的生活气息。
安静了一天的小县城在夜晚迎来了它的喧闹,街边灯光的光晕与小店的灯光交汇融合。
洛樾不禁想起苏闻,这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或许街边的人群中就曾有过苏闻的影子,他也会在放学后来街边的小店吃一餐晚饭。
光点照射在玻璃上,泛着光。洛樾望向窗外,他的视线穿透人群想要找寻少年的存在。
苏闻的家早已变了模样,还好时过境迁,故事中的人依然存在。
当年家属楼的人都搬去了其他地方,洛樾还真找到了认识苏闻的邻居。
在曾经的街坊邻居的只言片语中他拼凑着属于苏闻的童年生活,父母去世之后,苏闻被送去当地的孤儿院。
孤儿院当年的院长和工作人员对苏闻印象都很深,他是个乖巧的孩子、学习成绩很好。
在陵川的这么长时间,他通过那些在苏闻人生中出现、停留甚至扮演着重要角色的人物身上,来还原少年曾经的生活轨迹。
而当他站在故事里面的时候,他渐渐开始理解了主人公的抉择。
他不知道若是自己,是否能比故事中的人做得更好。
他努力了、抗争了,他接受了新的生活、开启了新的人生,可有些事情不是轻易可以忘却的。
离开陵川的前一天,他去看了苏闻。苏闻的墓地在县城郊外的陵园,洛樾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了这里。
陵园有一段需要步行的路,洛樾一个人走在路上,淅淅沥沥地雨点打在柏油路上。
整个陵园背后被一座大山环绕,周围很是安静,树木郁郁葱葱。除了门口的管理员,没见到其他的人。
雨点落在雨伞上的声音成了唯一的动静,洛樾想,这可真是个不错的安息之地。
墓碑上的照片是苏闻当年报名参加建筑设计大赛的时候拍摄的,洛樾看着四四方方的照片,轻声一笑。
他恍然间才明白了,苏闻给外人呈现出的状态,真的很容易会让人忽视掉他内在的挣扎与不安。
就像他此刻看到苏闻的照片,他依然觉得照片中苏闻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他外表的阳光乐观,掩盖了眉宇间流露着的忧伤。
洛樾想,这样也好,至少成年之后的苏闻,在别人的记忆中始终是笑着的。
苏闻在这没多少亲戚了,但墓碑的周围存在着有人清扫过的痕迹。
一旁枯萎的鲜花、水果已经开始腐烂了,应当是前不久的清明节有人来过了。
五月份的陵川还带着些凉意,加之下雨的缘故,郊外更显清冷、寂寥。
洛樾放下手中的花束,就这样静静地面对着墓地站了许久。
陡然他自嘲般笑了笑,“来之前想了不少,真见了你,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的目光看向那张黑色的照片,留下了一句,“我走了,以后还会来看你的”,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雨声渐歇,云层掩盖之下的阳光倾泻而出,暖意的日光投射在那张带着笑容的黑白照片上,冰冷的石碑笼罩上了温度。
洛樾仰起头感受着山间的微风拂过脸颊,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神情是何等的惬意洒脱。
他停下来专程回过头看了一眼走过的路,柏油路已经遮盖了陵园的所在,远方的山巅巍峨耸立。
他扬起唇角望着湛蓝的天空,我该去找自己的生活了。
回到县城,洛樾去吃了当地很有名的一家店,是他以前听苏闻提起过的,过了这么多年,那家店还在,甚至连位置都不曾变动。
时间将回忆重塑,那些不变的记忆才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