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着面纱只觉得魅力无限,摘下面纱反而平淡无奇。
学校暑假期间其余舍友都回家休假了,项婕今年没回家在校外找了份暑期兼职的工作,趁着放假期间赚点生活费。
那晚恰好公司赶进度项目整体需要加班支持,项婕工作结束辗转回到学校已然十点多了。
进了学校回宿舍的路上经由一段林荫路,道路两侧树木密布遮掩着,根本望不到天空。
林荫路不甚宽阔,路旁的灯光昏黄压根谈不上明亮。暑假期间学生大部分都回家了,留下的学生本就不多。
项婕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段诡异的音乐声,随后音乐声音戛然而止,一阵奇怪的声音此起彼伏。
争吵声、嘶吼声、怪异的笑声混在一起,项婕浑身上下微微颤抖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双腿颤抖着发软,努力克制着恐惧的情绪,迈开步子往宿舍楼跑去。
身后的音乐声再次响起,声音一直追着她,曲调在她的身后回荡着。
此时那些平日里刻意忽视的神秘小故事涌上心头,她心里害怕极了,只想赶快回到宿舍,锁上门窗才能得到安全感。
眼看着宿舍近在眼前,可当她在路口转弯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伸着长舌头的人,那人身穿白衣头顶白发,活脱脱是地府索命的白无常。
项婕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额头的冷汗源源不断冒了出来,喉咙好似被人掐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旁的草丛中一跃而出好几个人,都是一副鬼怪的装扮。刚受到一波惊吓的项婕,看到此等场面,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这些人看见她被吓到的样子不停发笑,还伴随着发出怪叫声。
项婕的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她喘着粗气,眼神越来越模糊。
失去意识之前,项婕似乎隐约听到一个女声说了一句话,“别叫了,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呀!”
江明媚赶到医院的时候,项婕还没有醒过来。
医生给她交代了几句,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昏迷了。
策划恶作剧的一干学生们一个个站在病房门口,用来装神弄鬼的服装道具还穿在身上没脱下来。
走廊经过的医生护士都不免驻足停顿观察片刻,昨晚是中元节,这些孩子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来捉弄路过的人。
项婕已经是他们碰到的第四个人了,前三个人发现自己被捉弄,都十分生气,无不例外地都对着他们肆意发泄愤怒情绪,发泄完之后骂骂咧咧地才转身离开。
其间有一个刚训练回来的男孩,体育系的身材健硕结实,甚至跟其中扮鬼的学生动起了手。
他们人多势众,男孩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双方都挂了点彩。
饶是如此,他们见自己的恶作剧没什么大碍,就打算留在那继续捉弄接下来的倒霉蛋。
没想到项婕被他们这一吓直接晕倒了,项婕晕倒之后,这群人慌了阵脚唯恐闹出什么大乱子。
还是最先发现项婕不太对劲的女孩,率先打了120,把项婕送到了医院。
江明媚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气不打一处来。她直接当着他们的面给学校领导打了电话,语气不善,“电话我打了,学校至于校内处分还是报警处理,你们自求多福吧!还有,项婕的医疗费以及她后面要是因为这件事有了什么精神创伤,治疗所需要的精神损失费,你们都逃不了干系!”
他们自知理亏,认错态度倒也端正。江明媚说的话没有人争辩什么,只是不停地对着她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江明媚没有回应,也没让他们走。
她要求他们留在这等着项婕醒来,挨个当面去给项婕道歉。
害怕他们的装束再吓到项婕,江明媚打发他们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项婕一直到下午才醒来,睁开眼睛精神依然恍恍惚惚,看到江明媚才算有了精神,眼神中也有了聚焦点。
江明媚看着她精神恢复的模样,就把门外人的恶作剧前前后后告诉了她。
本以为知道这只是恶作剧,项婕的恐惧感也能就此减少。
谁知江明媚开口的时候,昨晚的种种再一次在脑海中重演,项婕心里的恐惧感不减反增,身体还带着微微的战栗。
惊慌失措中她抓着江明媚的胳膊,不肯松手。
门外的人知道项婕醒了,就想着进来给她道歉。他们几人齐刷刷站成一排,项婕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
其中站着的一个男孩还以为他们卸了妆造,导致项婕没有把他们认出来,“是不是我们昨天穿的那个,她认不出来了。我要不换上,她就知道我不是鬼是人了,是人她不就不害怕了。”
男孩说到“鬼”这个字眼的时候,项婕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谁知那个男孩真的跑出去把那身白无常的衣服穿进来了,他想着穿着衣服更好给项婕解释清楚。
那身衣服一出现,项婕抓着江明媚的胳膊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的左手下意思抚摸自己的胸前,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眼看着有了昏厥的趋势。
江明媚直觉不对,连忙打着手势喊道,“你快出去,先出去啊!”
不多会医生就来了,检查之后项婕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护士来给她打了一针安定,让她休息了。
学校负责人来察看项婕的情况,她当时还睡着江明媚就跟学校负责人简单说明了具体情况,单独聊了一会。
恶作剧的那几个学生被负责人带了回去,处分肯定是避免不了。毕竟都是学校的学生,年纪也都不大,传了出去对学校影响也不好。
项婕方面也没怎么追究,学校的意思自然不希望事情闹得过大。
项婕的精神创伤只能后续慢慢恢复,江明媚连着在医院陪了项婕好几天,她出院后情绪倒是稳定,可整个人依旧毫无生气。
工作那边江明媚帮着她处理好了,本来还有十几天的工作需要完成,项婕如今的情况自是难以继续。
项婕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以前只是胆子小点,自从中元节那晚受到惊吓之后,整个人时刻都处于一种惊恐的情绪之中。
晚上不敢出宿舍,甚至宿舍舍友手机突然发出的声音都会引起她的恐慌,晚上睡觉也不敢关灯。
因为害怕夜晚的活动,整个人就一天到头呆在宿舍里面,没有任何外出活动。
学生宿舍本就是个公共区域,项婕的很多情况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同寝室舍友的日常生活和作息。
江明媚无奈才想到了找医生帮帮她,去医院检查好几次,得到的都是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医生的建议就是,项婕身体机能完好无损,应当是心理上出了问题,建议她去看精神科医生。
江明媚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洛樾,洛樾听完前因后果大致分析了项婕的情况,他觉得项婕很可能是惊吓之后产生的PTSD以及之前自身的特定恐怖症。
“恐怖症其实是焦虑障碍的一种,你朋友的情况大致应该是特定恐怖症,就是一种对特定事物或情境的非理性恐惧。像放松、脱敏疗法,针对恐怖症都很有效果,治愈率很高,复发率很低。而创伤后应激障碍,经历创伤事件之后高发,中元节的恶作剧就是诱因。恶作剧的创伤经历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她现在产生的回避不愿夜间出行,以及麻木症状,对于一些情绪刺激难以产生情绪反应,就是很明显的症状。认知行为疗法对PTSD的治疗行之有效,等评估之后如果她的症状真的很严重,也可以辅之药物治疗。不过这些只是我的初步诊断,具体情况还是要她本人来医院,做检查来下结论。”
江明媚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能给予项婕无形的帮助,她真的不忍心看到项婕继续消沉下去。
“患者的康复与社会支持系统的关系密不可分,作为她的朋友,你的理解、支持和帮助也是她康复的动力。”洛樾说道。
项婕不是云港人,她也不希望让父母知道跟着一块担心受累。
她的治疗过程都是由江明媚陪着,默默支持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