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东西下手够毒的,”江浸月将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亏你反应快,一下就挡回去了。”
“挡是……挡住了。”云漱秋轻声道,“但……费了些……力气。”
江浸月鼻子一酸,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歇一会儿。”
云漱秋靠在她怀中,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她缓缓坐直了身子,面色虽仍有些白,却不再像方才那般吓人。
“没事了。”
江浸月盯着她,眉头没有松开。
“真的。没有……很严重。”云漱秋缓缓道,“无妄……那一击……虽急,但也……交了底。”
“交了底?”
“她的内力……深浅……我大致……摸清了。”她唇角微微一弯,“弄巧……成拙。”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无妄本想趁碰盏偷袭试探秋秋的深浅,结果反倒把自己的底露给了她。
“那你怎么知道她用了七成内力?”
“挡的……力道……比她……打来的……大。”云漱秋道,“她没有……再出手。”
她顿了顿:“七成……是猜的。”
江浸月恍然。秋秋挡回去的那股内力,明显比无妄打过来的更浑厚。若无妄还留着后手,被这样挡回来,必定不肯善罢甘休。可她没再出手,说明她心里清楚,自己就算倾力相搏,也未必占得了便宜。那方才那一击,便已是她大半的家底了。
而方才秋秋说出"七成"时,三人竟同时变了脸色,他们的反应便是证实了这个猜测。
“那你用了几成内力呢?”她好奇问道。
“不到……五成。”
江浸月一怔。秋秋的内力当真深不可测。可饶是如此,那一瞬间猛然催动的内力,加上整场鸿门宴的步步惊心,她那颗本就脆弱的心,终究还是吃不消。
“秋秋,”她轻声问,“今日咱们……有收获吗?”
“有。”云漱秋眼神却带着几分满意,“拘魂帛……在他们……手里。”
江浸月眼前一亮:“对呀,他们只是一直在问玄冥镜,拘魂帛却完全没提,因为那东西本来就在他们手里。”
云漱秋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还有引情珏,”江浸月道,“赫连天说漏了嘴,原来这第四件器具叫引情珏,当初莫青冥唯独没说这个。”
“赫连……以为……我知道。”云漱秋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将计……就计。”
“那这样说来,今日真是有惊无险。”江浸月语气也松了不少,“他们什么都没套到,反倒让咱们摸清了不少底。”
云漱秋嗯了一声,靠在她肩上,又缓缓闭上眼。
街巷越来越热闹,到处是戴着面具的行人,笑语喧哗。
马车在听涛阁门前停下。
宋义跳下车辕,走到车窗边,压低声音道:“掌门,此事要不要飞鸽传书回山上?”
云漱秋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遇到了。但没事。让师姐……不要……担心。我们……节后……回去。”
“是。”宋义领命而去。
两人回到房中。护心丹的药效来得快,云漱秋的气色比方才好了许多。她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江浸月给她倒了杯温水,又将窗子开了一条缝,让海风吹进来。
“秋秋,你先歇着,”她道,“我去让人送些清淡的吃食上来。”
云漱秋嗯了一声。
江浸月下楼去吩咐了一番,很快便回来了。她在云漱秋旁边坐下,看着她的脸色渐渐回转,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秋秋,”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那三个老东西,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云漱秋睁开眼睛,看着她。
“什么'年轻人啊'、'年轻人就是爱较真',”江浸月学着施文远的腔调,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呸!年轻怎么了?秋秋年轻轻轻就是剑宗,他施文远活了大半辈子连个宗师都不是,不思进取,让人笑话!”
云漱秋微微一怔。
浸月……在骂人?
“还有那个无妄,”江浸月越说越气,“碰什么盏?她怎么不碰自己的棺材板!七老八十的人了,跟小辈偷偷摸摸动手,她怎么不偷偷摸摸爬进棺材里去!”
云漱秋虽不太明白“碰棺材板”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浸月不仅在骂人,而且骂得很凶。
“还有赫连天,”江浸月继续道,“虎背熊腰的还说漏了嘴,真跟个狗熊似的!”
云漱秋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骂得……好。”她道。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秋秋,这回你听懂了?”
“没……太懂。”云漱秋老实道,“但是……听着……很解气。”
江浸月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乐了,气也消了大半。她挪得近了些,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秋秋,今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云漱秋轻声道:“你今日……说得……很好。”
“我?”
“嗯。”她慢慢道,“很多话……我……说不出。你……都帮我……说。说得……比我好。”
江浸月的心软成一团。
“那是当然,”她笑道,“我是你的'长老'嘛,帮掌门说话不是应该的?”
云漱秋看着她,眼中泛起一抹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