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妹妹还小,您仔细教着,总有一天会懂事的。”孟璟垂首眼中划过一道复杂的光,只不过神色掩的快,她依然是众人眼中那个端庄优雅的孟家嫡小姐。
“教?我哪里敢教她。我怕被人指着鼻子骂我教出一个祸水丧门星啊。你看看,连跪个祠堂都能跪到大公子面前去!她若不是故意所为,我就跟她姓!”一提起这事,大太太简直心神俱裂,一团火又冲上心头,猛地将茶盏搹在桌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哪家女郎像她这样,才十四岁,就整天盘算男人。什么太都府的二少爷,秦国公的弟弟,再之前是你舅舅家的小六!她!她还要不要脸?”
“这不,都没成嘛……”孟璟虚虚一笑,脸上带出一股子嘲讽味。
“家门不幸啊,难为没成,真要成了,我们孟家的女儿还有活路?你是没听到外边儿怎么说的,那些个话简直不堪入耳。可怜我的璟儿,明明是这么好的女郞……”孟太太说着说着,就抹起了泪。泪珠儿冲刷着不防水的敷粉,让她的脸显得格外滑稽。
孟璟叹了口气,示意边上的金莺拿梳洗的妆奁过来,又拿起手绢给孟太太擦眼泪,“母亲快别说了,让父亲听见可怎生是好。父亲向来是个君子,眼中最是容不得沙子。到时又和母亲置气,生生坏了夫妻情份。”
一听这话,刚刚低落了情绪的孟太太更是邪气从脚底钻出来。“我管他作甚!他哪里像个当爹的。偏疼那个小妖精就算了,竟不管不顾打我们娘俩的脸面。现下可好,她的宝贝女儿在外面给他招了那么大的丑,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今天但凡他拦我教训那孽障一下,我马上带着你回你舅舅家。大不了一起没脸!反正这新都,最丢脸的就是我们家了!”
孟璟冷冷一笑,站在孟太太身后帮她顺了顺气,这时门口小丫头通报,说二小姐来了。
余嬷嬷和三个身强力壮的丫鬟挟着孟琬风风火火地赶来。入了门,众人瞄见那个声名在外的孟二小姐单衣披发,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天里也没人给她打伞,微湿的鬓发贴在如玉的脸颊,竟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之美来。
孟太太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长得像孟阔,都是高大俊美温文尔雅的美男子。长女孟璟却长得像孟太太,相貌普通身材瘦削,好在豆蔻年华加上腹有诗书,也算温婉动人。
而这庶出的幼女,却是不得了,不但继承了孟阔和她姨娘秦氏的所有优点,小小年纪已是美貌惊人,甚至幼时还有传言她身有异香,就是那天定贵人。
只不过随着年岁渐长,这异香突然没了,但容貌依然冰雪无双。也因此甚得孟阔喜爱、处处维护,算娇养长大。此女却偏偏生母早逝,嫡母不喜,缺人教束,养出一身娇纵痴狂;又兼不爱读书,显得举止轻浮言行幼稚。是出了名的草包美人,中看不中用的典范。
随着花期渐近,这草包美人也生出了男女情愫,但又不是个大家作派:矜持沉稳是没的,风流不羁、妖娆痴缠却甚为精通。撩起那美少年、贵公子是一撩一个准。只可惜出身不显,又是庶出,这些个情缘总是无疾而终。
几次三番,她的名声便开始狼藉,渐渐被贵女们不齿,让世家豪门的主母不喜,更甚竟带累了自己亲姐堂妹的名声。自此她的嫡母孟太太,以及几个叔母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逐出家门才好。
只是本朝爱重美人、悦美成风,家主孟阔也不能免俗。且又带着些奇货可居的心态,对孟琬亦十万分宽容。这也使得孟家一众女眷敢怒不敢言,唯有心底时刻巴望着孟琬行差踏错,好将她打落谷底。
孟夫人看她这副妖娆样子,想到她这次竟然惹上陈郡王府,差点断送了夫君好不容易得来的升迁机会,且害得自已在交际圈子里被嘲笑,免不得一阵气急。
而今天更甚!此女竟无法无天想去大公子面前作妖!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顾不上体面,冲上去狠狠扇了孟琬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