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的药。”
阴雨连绵的天空、形容枯槁的杀手,划过忘忧的脑海,她痛苦而困惑地皱皱眉:“救命?”
“哼,谁会在乎你,”阿翠不屑地冷哼一声,“要不是保住你的命才能救得了我家公子,我才不理会你的死活。”
“你家公子?”草药让她渐渐不能思考,“我不认识你家公子,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去找……”
“明王么?”阿翠看着竹塌上眼神迷离的女孩,低声说,“放心,他会来的。”
青棠山下,肃予君策马而立,四周跪满黑衣死士,分明是五月天的风,却有深秋的寒意。
肃予君凝望远山,只说了两个字:“攻山。”
众人领命起身,就在此时,远处一阵马蹄乱响,几个人从山隘处疾驰而来。不用肃予君下令,便有侍卫策马上前拦住来人。来者却丝毫不见迟疑,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弓搭箭上弓,箭锋直指肃予君。
青容闪身而过,挡下呼啸而过的利箭。侍卫已拔剑而起,却听肃予君一声低喝:“住手!”
只一瞬间,第二支箭便呼啸而至,羽箭擦过肃予君的头发,没入身后泥土溅起一片草屑。
比箭只缓一步,来者飞驰而至,停马在肃予君面前,满弓拉箭直指他的胸口。
侍卫们警觉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肃予君岿然不动,
山林间只有静谧的风吹过。
肃予君看着来者轻扬起的衣角,缓缓说道:“叶二公子,上次见你这样持箭,还是十年前离开京城的那个雨夜吧?”
叶无岂白马白衣,依旧一副闲散贵公子模样,只是眼神中有糅合着江湖的戾气和焦躁。
“十年前?你还没有忘记?”叶无岂不耐烦地看了看四周,“那你信不信我的箭和十年前一样准?一样击得败你的千军万马。”
一阵怒火自肃予君的眼底腾起又瞬间黯淡,许久,他才开口道:“你觉得我还会给你机会么?”
叶无岂毫不犹豫松开弓弦,只是在箭离弦的那一瞬,突然把弓指向地面。箭没射中肃予君,却直直钉入他身下那匹马的小腿,负伤的马一声嘶鸣高高扬起前蹄。
肃予君被掀下马,叶无岂也跟着下马,趁其未站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叶无岂身形纤弱,矮肃予君半个头,但这一下却用尽全力。肃予君再回头时颧骨上已经青肿一片。身后侍卫护着肃予君。叶无岂却毫不在意,攥住肃予君的衣领,吼道:“该死的!肃予君!你把忘忧带到哪里了!”
肃予君眼神无波无澜,只是看着叶无岂,淡淡地问:“那么,你又把丝珑带到哪里去了?”
叶无岂眼睛中有那么一闪而过的颓然,瞬间又变得凌厉:“肃予君,你不能这么无耻,忘忧是我的女儿,她还是个孩子!”
肃予君推开叶无岂,有些无赖扯了下嘴角:“我当然知道她是个孩子。不然你以为我会怎样?像你带走丝珑那样,带着她一去不返?”
肃予君转身上了另一匹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无岂:“说起无耻,咱们彼此彼此。”
叶无岂被他俯视着,却同样丝毫不输气势,他轻轻眯起眼睛,抬箭对准肃予君。五月本应热烈的风,悄无声息地流过两个对峙的男人身边,气氛空寂而危险。
青容轻咳一声,提醒道:“王爷,叶姑娘还在山上,您早作定夺。”
“攻山。”肃予君拨转马头,“山上毒气自由叶庄主照料。”
叶无岂一言不发地收箭上马。
出发时,众人忽然觉得鼻尖有一丝药香飘过。
一路毫无险阻,这是接近山顶处的一片山坳。结香花开正盛,风拂云锦般,轻摇慢荡。花深处,小片空地见有座简陋茅屋。屋前竹塌上静卧着一个小女孩,面容美丽纯真,像遗落在人间的仙童。
此间花色易得,此中容色难寻。
结香花香会乱人心智,虽有叶无岂的解药,但众人仍觉此情此景,恍若梦境。
“忘忧。”众人均沉醉此间美景,唯有叶无岂念着心爱女儿的名字,想上前抱她出来。小女孩睡得甜美沉静,然而只有精通药理的医者才知道,那过于红润的面色是中毒的症状。如果再迟延一会,只怕毒气会侵入心脉。
“等等!”肃予君拦住叶无岂,“不要轻举妄动。将人质这样一个毫不设防地放到这里,不觉得很奇怪么?”
叶无岂冷笑一声:“王爷是在王府里呆得太久了么?既然忘忧只是人质,就应该明白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她。现在,明王殿下已经亲自步入陷阱,谁还会在乎诱饵。”
话音未落,山间尖锐的哨音响起,两边山崖上飞身而下几十个杀手模样的人。肃予君回头笑着看叶无岂。叶无岂心头一阵刺痛,那笑容一如时光之前他们还亲如兄弟的岁月。
“我在乎。”叶无岂听到他说道,“救忘忧出来,带她回家。”
下一瞬,叶无岂闪身而出,杀手围住肃予君来路和去路,青容及众手下护住肃予君,猎猎风中肃予君持剑而立。
一声更加尖利的哨音,杀手们立即蜂拥而上。他们是顶级杀手中的顶级,动用得了他们的,与他们要暗杀的这个人,有着那样酷肖的容貌。于是,他们自然明白,取得明王首级,是他们杀手生涯的顶点,也将是他们杀手生涯的终点。然而这样能换得身边人的一世荣华,也是值得了。
专业杀手的动作没有丝毫矫饰,动作凌厉狠绝,刀刀致命。
叶无岂无瑕他顾,飞奔到忘忧身边。忘忧已气若游丝,略一搭脉,脉象轻而浅。叶无岂慌忙取出一粒药丸,放入忘忧口中,抬起下颌逼迫让她吞下,又掏出银针,在忘忧小臂内侧的穴位上扎了下去。
片刻,忘忧脉象稍稳,微微睁开了眼睛,凝神看了好久,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喊了声“爹爹”。
叶无岂见女儿醒来,焦灼已久的心才稍微放下,裹住忘忧抱在怀里。“走,咱们下山。”
忘忧忽然一声尖叫。
叶无岂回身望去,见一个杀手正和青容纠缠在一处,双方均着黑衣,虽不见血色,用一个医者的眼睛,却能看出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但两人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招招致命。侍卫和杀手,都死伤过半。肃予君紫色衣袂,沾染的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迹,竟然现出几份妖异。
叶无岂并不认为肃予君会只带这几个人上山,忘忧却在他怀中近乎谵佞地尖叫:“爹,救救他,救救他啊,那些人要杀他了!”
忘忧的尖叫引来了正和青容缠斗的那个杀手的注意。他虚晃一刀让过青容的剑锋,提剑就像叶无岂这边跑过来。
叶无岂正在安抚忘忧,并未注意到身后动静。青容只来得及喊过一声:“小心!”叶无岂只来得及错过身体,杀手便已至身后,手中长剑没入叶无岂身体。
忘忧一声短促的尖叫,便无了声息。
叶无岂抱着女儿缓缓倒下。杀手的剑贯穿过他的身体,却只是穿过肩胛,并未伤及要害,然后刺过的剑尖,却没入忘忧的胸膛。
温热的血,在父女两人的胸前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