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投下一缕辉光,她独自起舞,只几个音符后,就伴着乐声奔出促狭的院落,奔入无边的旷野。她如优雅矫健的精灵,在银灰色的月光下奔逃、追逐、嬉戏。山川河流却不是背景,而是成了她的衣袖、配带,缠绕在她身边,与她共舞。
她在与身边那看不到的恋人呢喃缠绵,渐渐地,缠绵变成了较量,接着变成争斗。
争斗中,野火与鲜血同时爆裂开来,舞步紧踏到了极致,与之相伴的,是突然降临的死亡。
之后,恢弘大地重新归于寂静。
忘忧于寂静中仰头望着肃予君。一朵云遮蔽住了月亮,黑暗中,只闻心跳的声音。
思儒说,不要在人前跳舞。因为他们会爱上她。
云影移开,忘忧终于看清肃予君,但却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但眼神却无波无澜深不见底。他紧紧地攥住那个笛子,手上青筋暴起。
“你……”忘忧也皱起眉,她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
肃予君没有说话,把笛子“啪”地往石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忘忧不知这是何变故,一时愣在原地。
青容替他打开了门。肃予君走到门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说道:“李洛儿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不要再自己动手了。”虽然仍是皱着眉,但声音已是如常。
忘忧又是一愣:“什么?”
肃予君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李洛儿中的毒,是你寻常用的那种毒药。”
忘忧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看看青容又看向他:“所以,你的暗卫就是这样告诉你的,是我对李洛儿下毒?”
青容在一旁咳了一声,轻声说:“只是查明李小姐中的毒是叶姑娘常用。李小姐在毒发之前,与叶姑娘有过争执。”
“这样你便认为是我毒了她?”忘忧上前一步,看着他说,“而你今天来这里,其实是为了警告我不要再做于你不利的事情?”
“你怎会这样想?”她说。
“那好。”肃予君见她生气,抓住她的手安抚道,“不是你做的便好。”
忘忧突然很生气。为他如往常一样无缘由的来去,为他认为是她下了毒,为他那句“那好”。
他站在那里,漫不经心风轻云淡地说“那好”,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那好,跳个舞吧;那好,做个懂事的姑娘;那好,这件事与你无关。
忘忧开始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认为是我下的毒?就因为她与我有过争吵?那你可知我们为何争吵?”
肃予君试图拉住她:“嘘,安静点忘忧,安静点。”
忘忧冷笑着甩开他:“你,你们,都认为是我给她下的毒,因为权势、因为妃位、因为嫉妒,所以我要杀了她。”
那未熄尽的野火又自心中燃起,忘忧觉得需要些什么去熄灭它。她忘见了桌上的酒壶,扑了过去,喝了一大口,烈酒醇厚的酒香漫延开来,却未熄灭她的怒火。
“你觉得,我嫉妒妃位,嫉妒得要杀了她?”
肃予君伸手去抢她手中的酒壶:“这酒太烈,你不能喝。”
忘忧被呛出了眼泪,眼中半含着泪光冷笑看着他:“你为什么这样想我?”
“够了,忘忧。”他说。
忘忧却转身避过,举起仰头又喝了一大口,神色挑衅地看着他。他把她拉了过来,去拿她紧紧攥在手中的酒壶。
忘忧被他锢在怀里,却仍倔强地抬头看着他:“肃予君,你若这样想,我便真的会去杀了她。”
“忘忧,把酒给我。”他低声说。
忘忧忽然把酒壶塞给了他,冲着他莞尔一笑:“我若想要,用不上这样下作的手段。”
这酒色中乍现的明艳笑容,恍了他的神思,便在这一恍惚间,忘忧踮脚上前揽住了他,接着便吻了上去。
她的唇冷而柔,带着酒香。
她把剩下那半口酒渡给了他。
肃予君在震惊中刚回过神来,还未尝尽这柔与烈时,却又被忘忧推开了。他踉跄了一下,站在了原地,呛得咳嗽起来。
忘忧看着他,轻轻喘息着问:“是我下的毒么?”她的眉目间带着潋滟的冷意,唇却带着柔润的红。
肃予君平息了那阵呛咳,一瞬不瞬地盯着忘忧。接着,他一言不发地把酒一饮而尽,将酒壶摔在地上。薄润的玉撞到青色的石头,发出脆响,碎裂飞溅。
他揽过她入怀,狠狠地吻了下去。
浓烈的酒香在两人唇齿间传递,整个世界在脑中回旋。
许久,肃予君才放开她,抵住她的额头喘息着。
忘忧垂眸看了一会他衣衫上精雅的秀纹,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她捧起他的脸,又轻轻吻了一下。
“没人这样吻过你,是么?”她轻笑着说。
肃予君看着她,又吻了下去。
许久,他放开了她。
“嫁给我,”他说,“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