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宣瑞又在肃予霄的书房外遇到了肃宣珉。
肃宣瑞瞪了他一眼:“怎么又跑这采花!没给你种花啊,还是园子不够大,独这处花得你心意。”
肃宣珉没辩解,而是眨着眼睛说:“我是想来告诉哥哥,忘忧姐姐她很好,身体恢复了一些,药也有每天在吃,就是整日关在院子里有些烦闷。”
肃宣瑞本想教训他几句,想了想还是说:“好,照看好她,缺什么过来告诉我。我会跟母亲说,每日许她出来走走。”
肃宣珉又是谢过哥哥,目送他走远。直到看不清人影,他才拍拍身上的尘土有些懊悔,如今每日与叶忘忧关在一起,吃穿都是顶好的,身量竟长高了,所以惯常躲藏的地方已经快藏不下了,时时有被发现的风险。
是了,作为府里最聪慧又最不起眼的孩子,他就是这样得知府里的每一个秘密,先前是为了生存,之后是为了兴趣。以他的身份地位,大概没有机会像大哥那样跟父亲在书房里商议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进去。万一呢,万一他长大以后,有朝一日又能够争一争呢。
这种事情想一想就让他觉得很有趣,也觉得自己许是能赢上几回。
在肃宣珉看来,他三哥肃宣瑞虽是端王府世子,却像个傻子。在帝王之家出人投地,人人都觉得是凭借着聪颖、勇武、仁善这些高高在上的词,但遍寻历史上那些愚蠢、懦弱、暴虐的帝王,便可知登上那个位置,很多凭的只是运气。就比如他从父亲书房里听来的那些事情,虽然有着各种尔虞我诈阴谋诡计,但他觉得归根结底还是运气二字。
谁也没有比谁高明,只是那些运气不好的便永远烟消云散了。
比如,他大伯,前太子。
晚上,照例与叶忘忧并排歇息在床上的时候,肃宣珉低声说:“姐姐,咱们做个交易吧。我这里有些消息,你大概会感兴趣。”
忘忧笑:“既然是交易就得有可换之物。我现在有什么可以给你的?我便是出去,吃喝也是靠人供养呢。”
肃宣珉也跟着笑:“当然不是要什么东西,那些身外之物与我有何用。我只想要一个承诺。”
“承诺?”忘忧问,“我能给你什么承诺?”
肃宣珉想了想说:“如果说,未来我父亲和你那边的势力到了你死我活的阶段,如果我父亲到了穷途末路,我们一家可能都要死了。我想你帮我说句话,能让我活下来……如果可以让我娘亲一起更好。”
忘忧只想到一种情况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她皱着眉头说:“肃宣珉,你说的消息跟这有关?会这样严重?”
肃宣珉似嫌弃地瞅了她一眼:“就算你不知道明王和我父亲这些年在争什么,你总该知道你为什么被抓紧来吧?”
忘忧问:“既然事情这样关键,那你为何不保守秘密?这样天大的秘密不让我知道,你们胜算大一些,这样岂不更好?”
“倒也没有这样重大,也许是秘密,也许只是些街头巷尾的流言。不过人总要给自己一条后路。”肃宣珉说,“父亲那些家国大事里,大概不会特意顾虑我们母子。”
忘忧忽然很心疼这个孩子。她十来岁时,还是个只知吃喝玩乐昏天胡地的孩子,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街头打架然后让王思儒收拾烂摊子。而这孩子虽生在王府,却时刻忧虑自己的生死。
慧极必伤,有时候太过聪明不是好事。
她摸了摸他的头:“你会没事的。你会平安长大娶妻生子,然后在一百岁的时候被儿孙环绕,安然离去。”
“借你吉言。不过等我长大了,也许也会想着争一争,那样就根本别想什么儿孙环绕了。”肃宣珉说。
忘忧笑道:“好啊,那我可要看着你把肃宣瑞斗下去,看他还能这样无法无天。”
肃宣珉也笑:“但你不介意发个誓吧。”
忘忧郑重地发了个誓,但又补充道:“你也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我说话没什么分量的,从来没人拿什么正经事问我。”
肃宣珉想了想:“有总比没有好。”
忘忧忍不住又笑了:“肃宣珉,我真是挺喜欢你的,你比你那些哥哥们可爱多了。”她想,若无这些争端,她会很喜欢有这样一个弟弟,天下太平春暖花开之时,她大概会带着他去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从来不用在这宅子里年复一年地为自己性命担忧。
她摸摸他的脑袋:“把你的消息说来听听,真的很机密么?”
“也并不见得是机密,我也不晓得你知道多少,只是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事,想告诉你。”于是肃宣珉像讲街头异闻一样,将在肃予霄书房外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忘忧。
忘忧却咬着嘴唇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