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有些错愕,她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肃宣瑞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她正想说几句话周旋,却只见肃宣瑞摇摇头,自顾自地说道:“不,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叶忘忧,我想你全心全意地爱我。对,你可能想象不到,我真的爱上了你,很爱你。不是只当做一个玩物、只当做一个女人的那种爱,是想把你当做妻子想和你终老一生的那种爱,是想看着你我的孩子慢慢长大,我牵着你的手一起终老的那种爱……”
忘忧不知该如何回应,肃宣瑞又摇摇头:“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把你留在身边,只要我一直这样爱你,假以时日,你终归会接受我……可是,是我天真了。帝王之家身不由己,是不容许这样的爱意出现的,日久生情不行,强取豪夺也不行……”
忘忧不知道肃宣瑞在说些什么,却见他已是泪流满面,他话中的真挚和深情竟让她有几分动容,由不由地伸出一只手去抹他的眼泪。
肃宣瑞捧起她的手轻轻吻下去:“对不起,忘忧。我会给你想要的,但你要知道,这是赌上了我全部身家性命,甚至整个王府的性命,我不是那么高尚的人,我不能这么做了却什么都得不到……”他把她深深拥入怀中,轻轻在她耳畔说:“天一亮,我就送你出去……”他凄然一笑:“你知道我们几家之间的纠葛,放你走我终究难逃一死,我得不到你的心,但好歹得到过你……这算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请求吧。”
忘忧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抬头望着帷幔,两行泪也自眼角滑落下来。
“肃宣瑞,”她仰着头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没准我真有一天会爱上你。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真诚的。”
肃宣瑞把她放到床榻上,俯身看了她一会,又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在她耳畔轻轻说:“你能喊我一声相公么?我听寻常人家就是这样称呼的。我给不了你什么,也再无所求。”等了一会,忘忧没有回应,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那我就喊你一声娘子吧。我自作多情也好,一厢情愿也好,但皇天为证厚土为媒,你叶忘忧就是我的妻子了……希望来生,咱们能好好相见,希望你能够爱上我……”
说完他再次吻了下去,忘忧并没有挣扎,只是任泪水长流。
……
忘忧混乱不安的梦境被肃宣瑞打断,睁眼看去肃宣瑞已穿戴整齐,一身黑色劲装竟让昔日的纨绔生出了几分英气。肃宣瑞未等忘忧清醒,就不由分说地拉她起来,扯开她的衣服,看到她别过头去躲开他的眼神,又生出几分愧疚。他抖开手中的衣服给她换好,接着蹲下身背起了她。
外面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洛花苑中空无一人。肃宣瑞背着忘忧,小心地避开巡夜的家丁,一直走到后门。那里一个下人牵着一匹马正候在门外。肃宣瑞把忘忧放到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轻声喊了声“驾”,这匹玄色的马就冲入了夜色中。
一直跑出许久,肃宣瑞才放慢马步。
他搂住怀中的忘忧,低头嗅闻着她发间的幽香,许久轻轻说:“虽然肃予君可以护你周全,但不要相信他。我不知道你如何看他,但他当初为了求娶你姑姑,可是宁愿冒着被君王猜忌的风险。”见忘忧不做声,他又絮絮地念叨:“也不要相信肃宣明,那小子和他爹一样阴险,人坏得很。”末了,他又补充:“也不要相信任何肃家的人,他们没有一个好人。”
“那你呢?”忘忧突然问。
“我是一个要死的人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读懂了母亲看向他的那个眼神,那是必须要叶忘忧死的眼神。
红颜祸水。
尽管端王说叶忘忧于他的大计有用,端王妃也不想留她。女人更懂女人,正如叶丝珑一样,叶忘忧也会给靠近她的男人带来灾难。即便她能带来利益,也是用巨大代价换取的。但那一次只阴差阳错地毒死了一个孩子,后来见肃宣瑞实在喜欢,就暂且留下、从长计议。然而慈母多败儿,只那么一时心软,就给了肃宣瑞希望,竟以为他可以让皇帝赐婚。端王有很多子嗣,但她只有一个。她是一个母亲。
小巷中传来马蹄声和簌簌的脚步声。一行人在夜色中出现在肃宣瑞面前,前面两人的面容掩藏在兜帽中。
肃宣瑞对为首的一人喊道:“二伯。”
肃予君没有做声,下马径直来到他的马前,把忘忧抱下马放到自己的马背上,自己上马拉起缰绳便要走。
“肃宣瑞。”忘忧突然轻轻唤道。
肃予君停住了马。
“把那束桃花扔了。”怕他听不明白似的,她又补充道,“那束我说要你余生不再安稳的桃花……那花有毒,让你伤口迁延不愈。”
肃宣瑞却立即明白她在说什么,然而只是爽朗一笑:“没什么,我的余生大概也没多久了,安稳不安稳的已经不重要了。有一个能让我想起你的东西才比较重要。”
他不知道忘忧对于叶家与肃家那些牵连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她是否知晓,当年叶丝珑是带着叶相最后的嘱托逃走的,据说叶丝珑身怀能主宰如今天下大势之物,而叶忘忧是寻找到叶丝珑唯一的线索。如今,他却将这柄能主宰端王府生死的匕首,亲手递还到肃予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