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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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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浆在上海叫作豆腐浆,碗底铺虾皮、紫菜、榨菜丁、葱花,淋上鲜酱油,冲入豆浆,再撒上油条碎和几滴辣油,咸鲜香层层递进。挺好吃的,你尝尝,并非黑暗料理。”谢嘉宥补充道。

池曼予和小惋对视一眼,表示敬仰。

“谢老师就是网上说的那种老吃家吧……听说做文学创作的都会对生活很有观察。”小惋说。

杨帆“噗呲”地笑了出来。

“老吃家?他确实是,他啊,平时对吃的造诣颇深,别说上海美食了,他全国美食都会做。但凡去一个地方能让他觉得好吃的,一定去把这门手艺学下来,平时自己做,挑剔的很。”杨帆道。

池曼予官方地笑着回应,从他家里花园的打理、吃饭的讲究、书房里的书分门别类的严谨程度就能看出来,他是个谨慎且热爱生活的人。

吃完饭,谢嘉宥便招呼她去书房,留下杨帆和小惋在客厅闲聊。

“你带着剧本跟我过来吧。”谢嘉宥说。

“好。”

池曼予拿出剧本,跟着他到了书房,谢嘉宥瞥了一眼,注意到她剧本的边角已经有些卷了,上面贴满了各种颜色的标签贴纸,每一页都有铅笔做的标记。可见是用了功的。

“谢老师,我们哪一场开始?”她问。

谢嘉宥翻了翻自己面前的剧本,停在了某一页上。

“第十二场。穗子跟她丈夫的对手戏。”

池曼予翻到那一页,心跳忽然快了几拍,第十二场是她自己标注了最多批注的一场戏,也是她觉得最难的一场。

她没有想到谢嘉宥会从这一场开始,所以担心自己没有准备好。

池曼予把剧本平铺在桌上,开始了。

起初很尴尬。

谢嘉宥的习惯是让演员先读一遍台词,他不打断,不评价,只是听着。

池曼予读第一遍的时候,声音是绷着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头发紧,完全放不开情绪和肢体表达。

小惋在角落里偷偷看了一下眼落地窗内的两人,看到予姐正襟危坐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捏了一把汗,池曼予真的很紧张。

池曼予读完穗子的第一段独白,抬起头看了谢嘉宥一眼。

谢嘉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节拍器一样,次次叩到了她心里。

池曼予深吸一口气,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节奏,把每一个停顿都拉长了一些,试图找到穗子在这场戏里那种既想靠近又想逃离的矛盾感。

谢嘉宥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敲。

池曼予不知道这个停顿是好的信号还是坏的信号,她只是在紧张。

书桌的宽度大概只有一米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池曼予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混合着纸张和油墨的淡香,还有一点点苦橙的尾调。很让人觉得疏离又迷人。

池曼予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太对劲。

她把这归结为紧张。

第三次读的时候,池曼予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她没有按照剧本的提示去演绎穗子的“隐忍”和“克制”,而是加了自己的理解,肆意绽放角色的情绪。

突然之间,谢嘉宥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池曼予的心脏也猛地跳了一下,她抬眼去看他,发现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微微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有些疑惑,又有些试探。

“为什么让她笑?”他问。

“因为我觉得,她此时的情绪已经不受控制了,人在情绪崩溃的时候,是会有很复杂的情绪,比如绝望的咆哮、或者因为命运的捉弄而自嘲诸如此类。”

谢嘉宥沉默了几秒。

“但是剧本里没有写穗子笑了。”

“对。”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加这个笑?”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像在审视,语气又像在质问。

或许,他也只是想听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凭…我是人。”

谢嘉宥愣住了,而后微微点点头。

“说的不错。第三十一场。继续。”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点,池曼予这才松了一口气。

池曼予看了看这场戏,她理解这段话,但她理解不了这种感受。

她没有结过婚,没有遭遇过被控制情感、明明恨这个男人,但是因为有了孩子所以不得不受其裹挟的经历。

她所有的表演经验都在告诉她,这场戏需要情感支点,而她找不到那个支点。

“谢老师,这场戏我试过很多种方式,但是始终到达不到那个点。”

谢嘉宥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其实痛苦的本质只有三种,第一,现实与期望的落差、第二,身体的健康不良、第三,我们意识到自己是孤独的个体,我们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背负自由的重负。你觉得这场戏里,穗子是哪一种?”

池曼予仔细想了想:“我认为都有。所以她的痛苦是复杂的。”

“这样吧,你有没有经历过一个人的离开,那种你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的那种?”

池曼予抬起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谢嘉宥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让池曼予一时间觉得放松下来。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小安。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然后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低下头,用手背快速地抹了一下眼睛,动作很用力,带着一种不想被人看到的倔强。

谢嘉宥默默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放在剧本的边缘,刚好在她的手边。

池曼予拿过纸巾,压在眼睛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谢老师,想起了一个人。是我资助的一个孩子。她叫念安,上个月还在给我打电话,说等我回去看她。但是几天前,她已经去世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谢嘉宥的目光落在池曼予的脸上,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颊上挂着没干透的泪珠,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像蝴蝶。

听到这些,他突然心变得好软好软,回想起自己在会议室里说池曼予那些不好的话。觉得自己很傲慢,以偏概全,以至于误会了一个真正好的人。

“池曼予,我为我之前说的话,向你道歉。我没想到,这件事,是真实的……以至于,被舆论误导,误会你。“

池曼予看着他很真诚地低下头,脸上微微挂着歉意,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谢老师,没关系,我能理解你们的商业决策。也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他突然看向她的眼睛,一时间让池曼予有些慌乱和紧张。

“你适合穗子这个角色,善良、大胆、有魄力、敢于表达自己、对抗不公,我觉得你很好,池曼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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