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里扫地扫得太久了，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她也觉得自己其实就是那些仙侍口中得古怪小妖，平庸惹厌。

昨夜见到玄曜，她脑海里回放的却是之前她和玄曜的每一次争吵，每一次无理取闹，每一次不敢争论，一次又一次，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来不像想象的那样洒脱自然，是什么特别的天选之女，而玄曜，也从来不是她自以为的幸福。

他的亲密，他的喜欢，他这个人，其实，只是她在异世日夜恐惧和痛苦中的，一点浮木。

她是自卑的，只是不肯承认自己自卑，不肯承认，她喜欢的玄曜，或许更多，只是她孤独时在心里一点点创造出的，完美爱人。

“谢谢你，玄曜。”

白雪忽然拥住青年，轻轻靠住他的胸膛，特别，特别认真地说，“我想说，我其实很感谢你，仙君。”

其他的都不算了，都不算了，这一刻，她只是想，无论如何，都谢谢你曾经给我的每一次拥抱，谢谢你的喜欢，谢谢你，在所有人的讨厌和冷漠中，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一无是处，漂泊无依的人。

到了现在，她不想关心玄曜是不是书中的那个完美男二，是不是真的要和清莲定婚，定婚又是否有什么苦衷，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想坐享齐人之福，觉得她只是一个随意玩玩的，不需要在意的小妖。

都不重要了。

白雪想，她只是实在厌恶了这里，厌恶了日复一日的扫地，厌恶了曾经在青树下，让她期待心动的每一个傍晚——那他呢？

“小雪，我们不闹了好吗，之前你说，你讨厌我，我知道，是我不好。”

“你相信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会解决好一切，你只需要等着我。”

“好吗，小雪？”

白雪靠在青年怀里，玄曜伸手摩梭着她的手腕，语气自然间说了很多，最后开口时又莫名藏了些小心翼翼，“现在，你还讨厌我吗？”

白雪愣了下，随后抬头，对他弯下眉眼，轻轻笑，“不讨厌了。”

“玄曜，谢谢你。”

“你今夜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青年语气无奈又带了些莫名的轻松，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他低头吻住女子的唇，很轻，甚至从未那样轻过——他握住她的手腕，不知觉尾指相勾，神秘的红色灵气一闪而过。

“小雪，永远不要离开我。”

“嗯？”

彼时他们相拥，白雪坐在他的腿上，她没有回答，青丝斜落间玄曜不自觉眨眼。

女子贴近男人胸膛，伸手抚了抚他的眼尾，指尖顺此轻轻移着，直到点在他鼻梁处的那颗微小的黑痣，其实有些发痒，但男人抬着眸，一直认真看着白雪，她淡笑了下，低下头轻吻。

“二百五。”

……

夜深了，白雪静静走在路上，玄曜回了天玉殿，今夜这么一闹，她也没了去看千瑜的心思。

偏偏风巧，玉灵花香气拂过，不远处脚步声轻轻。

“谁？”

白雪小心问道，草丛中梭梭声响动一瞬，一个熟悉的人走出来，“小白雪！”

“千瑜？”

白雪有些意外，但还是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玉灵殿后门处，千瑜神色匆匆的，其实有些奇怪——“我是为了找你啊！”

“找，我？”

白雪顿了下，千瑜却上前握住她的手，“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些日子白雪失踪，素空也不肯上报刑炎殿，人人都说白雪是跑回了妖界，千瑜却担心她是不是出了意外，日日深夜出去寻她。

“你去哪了啊！”

千瑜关切的问，白雪却垂眸，压抑住心里的感动和酸涩，“我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就好！”

千瑜没有多问，只是拉着她十分高兴和感动，“回来了就好！”

“谢谢你千瑜，”白雪看向她，“这一个月……我没事，是我不好，走前没有和你说。”

“走？”

千瑜疑惑，“你要，走去哪？”

望着她真诚的眼睛，白雪只道，“我只是想回家了。”

“家？妖界吗？”

“嗯，妖界的记忆我记不太清了……我是想回人间。”

“人间？”千瑜走近一步，“可是无论妖界还是人间，你都要过玄天，那是不可能的啊。”

“我知道，”

白雪垂眸，“我，我已和仙君说过此事，仙君大度，所以允许了此事，上次是出了差错……这次离开，就在三天后。”

“三天？那不是仙君和清莲的定婚宴吗，怎么会是那一天？”

千瑜下意识道，“第一日天帝和圣母宣告六界后，第二日仙君就该和清莲在母神像前勾契红线，许诺姻缘了啊？”

母神乃此界创世者，神族定婚的规矩便有些特殊，需要二人在母神像前契约红线，以此告知天地，红线缠绕，便代表母神赐福，此婚允成——

玄曜和清莲被仙界寄予厚望，要以神族之礼定婚，这次宴会要持续三天，两天后是宴会开始，后面便是契约，这样的情况下，仙君怎么会有时间帮白雪下凡呢？

“红线？”

白雪指甲不自觉陷入手心，“仙君只说三天后，也许是定婚过后就送我走……我倒是不太了解红线之事，之前，你不是说那由红媒仙君掌管，代表着夫妻缘分，具体的事情旁人不得知吗？”

之前白雪向千瑜打听红线的事情，但得到得只是六界所有人的姻缘由红媒仙君“掌管”，也就是红线正缘。

一般便是仙族自己也不能擅自去问红媒仙君红线之事，否则便乱了因缘。

“是啊，”千瑜继续道，“但我们仙君和清莲不是一般人呀，天赋异禀，六界佼佼，想必再修行几百年便能成神。”

“神族独立于六界，他们的红线不能由红媒仙君掌管，是由母神应允才可成婚，也就是提前契约，在母神像前跪拜——不过母神像千年没有反应了，一般大家都是默认她应允的意思。”

“小白雪，你之前不是说要去瑶池宴吗？那我宴会之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千瑜拉着白雪眨眼，她想了想，又从身后自然的拿出一根通透至透明玉质簪子，

“这是素隐簪，是我偶然所得的灵器……你拿去，就当，我送你的临别礼。”

“千瑜，我不能收，”白雪刚刚从红线的事情反应过来，她紧握住千瑜的手，“我真的不能收。”

“这又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千瑜回望着白雪，“我们可是好朋友，而且这素隐簪我也不常戴，你看上面还有个豁口呢，干脆就送你留个纪念吧。”

白雪：“这……”

“小白雪，”千瑜弯下眉眼，感叹了一声笑，

”幸好你，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