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客气,你我到底有几分交情。”
风雪轻轻,无垠雪地之上,景梧抬头轻闻了下那飘渺的清新冷意,随后笑,“雪女话说得莫名,我倒是不知,你我何时有过交情。”
“你认出我了,不是吗?”
白雪笑,她看向景梧,女子容貌未变,性子未变,三百年转瞬,倒都成了旧人。
“……原也不过是猜想,倒是不如你爽快了。”
景梧垂眸,颇有些感慨道,“虽不知你如何变成了今日的雪女,但……总是好的。”
“或许吧,”
白雪闻言笑了下,她向前走着,雪地里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子,可身后风雪落落,不知何时便了无了痕迹,“事情过去的太久了,人总要向前看。”
“本是你二人的事情,我也无意再提,只是,”
景梧一顿,对白雪道,“你应当知道,当年的事情实在太乱,便是如今……”
“我知道,”
白雪笑了下,“我早便不在意了。”
“三百年太久,我一路走到如今,早就不是当年的白雪了。至于那些年少时犯下的糊涂,”女子顿了一瞬,眼神清亮,“我想,我早与他清算过了。”
她杀了他一次,他再没了那段记忆,如此,已经够了。
如今再见玄曜,白雪也只是感慨罢了。
景梧闻言看向白雪,“我只是在想,若是他能想起当年那些事情,又或者,能有人告诉他……”
“本也无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雪风慢慢,白雪又叹,“只是你我如今再见尚且感慨,又何必再拉他入旧局呢。”
他人非旧人,她心亦非新,也只有如此,才能平静如友般相处,无知便无妄,何必再告诉如今的玄曜过去如何如何,让他徒生烦恼呢。
白雪也不觉得,玄曜知道了那些事情,便会是过去的那个玄曜了。
于她而言,那个人早就死了。
景梧闻言垂眸,心中竟是无端生出了些沉重,白雪的话中感慨,似乎只当如今的玄曜是个陌生人,又或者更准确的,就像是当年那个玄曜的转世一般,白雪对他友好,可细细究来却又无爱无感……可玄曜他的性子……
“当年我知道你们有情,但玄曜和清莲……他当年若是选择了你,仙界不会放过你们,若是不选择你,他自己又不愿意放手。”
白雪皱眉,“所以当年,上神才会告诉我离开仙界的方法。”
景梧颔首,“本是想帮他一次,也不必连累你的性命,可惜后来……”出了那么多事情。
说起来,白雪当初明明是死于九焰山地界,那地方,她究竟是如何活下来,又摇身一变成了妖界的雪女的呢……
“上神,”
白雪闻言笑了下,对景梧道,“前尘已去,他此刻于我,也只是雪域的一位贵客,同你没有什么分别——若你一定要提及旧事,便待曩时镜之事了结后吧。”
景梧垂眸,“如此,也好。”
……
景梧一走,这雪域又安静了下来,玄曜在殿内打坐了许久,不知觉,便又是夕阳欲落了。
晚霞落在雪上,轻轻耀着七彩的光,漂亮的不可方物,青年走出业火宫,没有看见雪女的身影。
她不在业火。
玄曜往寒洞去寻,却也不见其人,古镜幽幽闪着冰光,青年若有所思间又回了业火——
“你可知,雪女在何处?”
夜色渐深,玄曜看向小山茶妖,他素来高冷少言,此刻却也不知为何解释了句,“我寻她有事。”
小茶回道,“启禀上神,我家大人冬日时常出宫,我们并不知具体,有时大人要好几日才会回来呢。”
玄曜闻言垂眸,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心里不免有了些疑惑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罢了,我自己去找找吧。”
小茶见状想了想道,“上神莫急,我家大人许是去了雪域深处……那处,大人不允许旁人进的。”
她说得有些小心,却又带着坚定,不想叫玄曜去打扰雪女,玄曜自是也听了出来,他问,“雪域深处,那是什么地方?”
“具体的我们并不知晓,似乎,是大人的一位故人墓地。”
……
雪域深处。
漫天晶莹的雪花慢慢飘着,最后睡在一处深黑的墓碑之上。
那墓碑用冰石做成,玄中透着深蓝的光,上面还刻着字,只是有雪覆盖,不甚清楚。
白雪很是自然的把酒壶搭在了那碑前的一处台子,女子似乎有些累了,折裙便坐在了那雪地之上,清风空寒,她饮下一杯凉冽的雪酒。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雪落。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个转瞬,雪花沾湿她的眼睫,颤动了几分后,女子睁眼。
“这次我要出趟远门,也许会杀几个人。”
“……”
“走了。”
“下次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