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强撑着站在窗边,看着女子背着一个大药篓蹦蹦跳跳走在山路上,没一会就看不见影了。
他顿了顿,又开始打量起自己现在的情况,身上的衣服很粗造,很扎人,但更令他难受的,是胸口绷带下发痒的伤口,舜华说,那是他当夜受的伤……
楚澜抬头,看向这屋子的拜访陈设,很简陋,但也什么都有,床榻,梳妆台,桌子,不远处还有一个大药柜,散发着独有的草木香。
走出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旁边甚至还有一间厨房,还未靠近,那股熬药的苦味就从里面传来。
楚澜一直没有说话,他看遍了所有地方,最后垂眸,脚边的盆里的衣服静静泡着血水——她应该是提前撒了些草木灰。
阳光微洒,院外便是山路,远远的,还能听见溪水潺潺的清声。
楚澜不自觉闭上眼睛,他试图回忆起过去,但是最终,一切画面只定格在女子灵动的笑。
明明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楚澜却觉得,这个叫舜华的女子更像一个谜。
……
“哼哼哼,”
舜华背着药篓心情很好的走在山路上,女子上衣茶褐,袖子高高挽起,裙裤霁蓝,踏起步来轻便又灵巧,她看着年纪不大,但生的灵动极了,眼睛亮亮的,便是穿的再简朴也不妨碍那股干净。
“哼哼哼……”
“舜华。”
忽有一女声传来,本来还在哼着歌的舜华一愣,她一瞬间有些恍惚,这地方有谁会那样叫她,“你……是,”
“素月!”
是素月啊,舜华想起来了,这山里除了她这个狐妖,就是眼前的花妖素月了。
她下意识抬眸,眼前人一身粉裙,菡萏之色做缀而衣带月胧,手里还拿着一柄素色团扇,此刻阳光落下,女子勾唇间一如从前的明媚,“今日做什么这样高兴?”
女子说得熟稔,粉盈盈的裙子将她衬的如花一般,舜华脑中模糊了一瞬,似乎觉得眼前人陌生,又熟悉。
“我,”她眨眨眼笑,露出牙齿,“你猜。”
她笑得实在开心,素月睨她一眼,不知觉二人便走在了一起,“听闻你前几天救了个少年人,小舜华,你莫不是,春心动了?”
“怎么会,”舜华瞬间反驳道,她一心修道,便是觉得那小少年有意思,也不会为此心动。
“那人就是个呆子。”她这样说。
“呵呵呵,”素月摇着手中扇子笑了,“我可告诉你,从路边捡的男人没有一个好的,尤其那种生得好看又不爱说话的,最会骗人了。”
“嗯,可我是妖啊,”
舜华单纯笑,阳光洒在她的长睫上,扑扇间落下一片阴影,“从来只有妖骗人,哪里来的人骗妖呢?”
“是吗,”
素月看向舜华,眼中情绪忽静而深,“人间常说妖只会害人,可你,不就时常救人吗?”
“我……”
舜华张了张嘴,她看向素月那双如墨的眼睛,心中虽迟疑一瞬,但很快又转为坚定,“我真的没有看上那少年,我是行医救人的妖,未来的道也在于此,不能和人有情缘牵扯。”
执拗的小妖啊。
素月低头笑了下,她看向一脸坚定的舜华,“修道修缘,有些事情可不是你想躲便能躲过的。”
“何况,”她顿了下,勾唇间似乎多了些无奈,“你又那样好心。”
“什么?”
舜华没有听懂,素月却移开了目光,她素手执扇,微遮阳光,“舜华,你在这东青山,多久了?”
“三四年了啊,”舜华顺口道,“你不记得了吗,我都救过好多人了。”
素月闻言笑了,还未再次开口时就听舜华念叨,“哎,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救下那个小蓝。”
他穿着不凡,身受重伤,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那夜大雨,舜华本来想走,奈何他无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脚腕。
山路崎岖,阴雨滂沱,她回头看向那少年,最终还是没狠下心。
“救人没有错,舜华,”
素月最终看向少女,神色温柔,“随你的心意去做吧,只要不后悔,那便是好的。”
不后悔吗?
舜华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心情。
直到那天她走回家,推开门时看见少年抱着湿哒哒的衣服狼狈站在院子中央。
“我……”
楚澜冷着脸,但心里非常尴尬,他想洗衣服,但很明显洗不好,最后弄了一身水,衣服也被自己洗破了。
实在是很有意思啊。
舜华站在那笑了,笑得少年楚澜懊恼无措,觉得丢了面子,又觉得,总之连脸都发烫了,却还是抬起下巴故作高冷。
“……”
“我不后悔呢。”
她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