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似乎一个月之前,也是如此的争斗。
他怕是命不好。
他想,血泊里楚澜拼命挣扎着,不知什么时候他瞎了一只眼睛,鲜血淋漓间连胳膊都被咬断了一条,月光明亮,似乎染红了整条小溪。
“嗷呜——”
头狼滴着涎液走向他,眼睛还泛着幽幽绿光,忽然千疮百孔的楚澜就笑了,挺好,她不在,不用受伤,也不用看见他死前这么狼狈。
月光幽幽,起风呼啸间少年凭着仅存的心气和不甘,捡起剑猛的向前扎去,“啊!”
“噗——”
鲜血染红了一切,他跪倒在血泊里,月白幽幽,楚澜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有数条尾巴铮然而出。
“敕令,九尾赐生。”
月光大亮,溪水染赤,尖利之声响起,楚澜缓慢移动着那只还完好的眼珠,最终,一切都定格在女子美丽而妖异的面容之上。
那一幕,他记在了自己此后所有梦里。
……
楚澜再次醒来的时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像一场梦。
他起身,眨了眨眼睛,又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居然还在。
少年压下心里所有惊异,撑着身体走出屋子,今日天晴,空气里满是清醒,女子站在药架旁,似乎是感觉到了他,转身看向他勾唇,“醒了。”
“我不想走。”
令舜华意外的,楚澜对她开口得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想走。”
楚澜和她对视,觉得舜华好像有些虚弱,似乎人不像之前那样自在活力了……他没有想太多,只是再次开口,平静间又带着些认真的祈求。
“别赶我走,好吗?”
舜华愣了下,她看向楚澜,似乎一刻也有些迟疑,但最终转为无奈的笑,“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
楚澜垂眸,不知道怎么回答,舜华静静的看向他,
“楚澜,我不收没有过去的人。”
……
“就这样赶他走了?”
高山之上,素月挑眉看向舜华,山下,楚澜一个人行走着,山高路远,不知不觉就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影子。
“其实你真想收了他也没有什么,凡人百年,你当个趣儿就是了。”
“哪有这样的,”
舜华闻言摇头笑,“凡人有自己的命,和妖牵扯不清有损寿数,我是想救他,不是耽误他。”
“你想的太多了,舜华,”
素月看向女子,“他的命很重要吗?你救了他两次,第一次是好心,第二次呢?你连尾巴都给了出去,舜华,你是九尾狐,少一尾都元气大伤——这少年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野狼围攻,楚澜瞎眼断腿,不是凡间医术能救的了的,是舜华自己断了一尾,修复了他的身体。
楚澜体内已经有她的妖气了,换句话说,楚澜已经是舜华的人了,从任何意义都是。
“谁叫他伤的那么惨,”
舜华乖巧抿唇,“我当时要是不去修炼就好了,而且狼群本来就是我之前处理太鲁莽了。”
真是。
素月有时真觉得舜华这小姑娘犟得很,犟就算了,还好心,还是个妖怪——迟早有一天这份心会害了她。
舜华:“没事的,他这不是走了吗,大不了他再回来的时候我就收了他,叫他给我做仆人,当牛做马。”
“所以,”
素月笑着转身离去,明裙拂地间落话悠悠,“你想让他回来吗?”
舜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山下遥远安静的景色沉默不语。
……
舜华从前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很困难,或者说要花费很久——但是楚澜,她见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生的好看,性情冷淡,却因为失忆又总是无措慌乱,依赖自己。
她总喜欢逗他,他也乖乖的,站在那里任她说笑。
一个月的相处,没到死去活来,却也足够女子在月夜下抱着他残缺的身体痛苦而抱歉,最终选择自断一尾,救下他的命。
他喜欢她吗?
她其实是感觉不到的,在舜华看来,楚澜只是因为失去记忆没有办法,才选择依赖顺从,甚至讨好他。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因为舜华也没有想过和他如何,即使断了一尾,那也是自己的选择,和楚澜没有多大关系,她救过许多人,喜欢看他们过得好,笑得暖暖的而已,至于其他,她不喜欢用恩情压着人一辈子。
楚澜,就更是如此了。
要过得好呢,她这样想,在深山里孤身修炼了一月。
不知不觉冬便来了,大雪纷落,夜里,她行走在素白的山路上,看见少年倒在树边,冻得浑身发颤,嘴唇发紫。
她扶起他,眼中震惊闪过,随即就想要出口骂他——下一刻,少年人就埋在了她的颈窝,声线抖着,还含着点气人的笑。
“舜华舜华,”
“其实你是仙女对吧?”
“……小院没有了,我以为是你回天上了呢。”
别抛下我,别抛下我。
他全身都颤抖着,寒意入骨却又难遮欢喜,舜华瞧他这副样子时真的有些生气了,听他说完后又觉得好笑,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许是因为他的长睫沾了雪,一点点化在自己的颈窝里,瑟瑟的,叫她有点想哭,
“如果我真的走了呢?永远也不回来?”
“那就等你好了,”
他轻声,“在这里,一直等,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