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呼响起,楚观澜挥手间就派人捂住了自己这位亲弟弟的嘴。
“你糊涂啊!”
李贵妃上前看着他们,女人痛心疾首,“澜儿,那是你亲弟弟,如今陛下驾崩,你何必再和他计较——母亲待你究竟有何错处,你要这么对我,对李家!”
楚观澜淡淡的看着她,“母亲?”
“您没有错,我也没有。”
“你说什么……”
“您只是不喜欢我,因为我出生时害您难产,当时天降异象,又有灾星的传言——父皇也因此反而冷落了你。”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楚观澜也觉得是自己的命不好,出生时害了母亲,那所谓红月的异象也让父皇不喜,后来和大哥在一块,也时常被人议论此事——那时还是大哥命人压下了此事,宫内宫外都不许再提。
可惜最后,大哥也要害他。
“我命不好,母亲,”楚观澜看着李贵妃,“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您也不必怪我,因为我也不喜欢您,而三弟,”
他顿了下,无奈道,“父皇病重,本就要死了,三弟糊涂,在他面前胡言乱语,我也没有办法。”
“你……你简直……那这些东西是什么!”
李贵妃捂住胸口缓和,又指向不远处的祭坛和上面各种各样的东西,“那是什么,那都是什么!”
“不过是儿臣要为父皇祈福用的东西,”
楚观澜微笑了下,“可惜现在用不上了。”
“你以为能骗过我吗!楚观澜,我是你娘!”李贵妃已经快气到说不出话来,“你一定是为了那个女人,那个妖女!”
“儿啊!她是妖怪啊!都是因为她你才会变成这样!你害死了你父皇还不够,难道还要用你弟弟的命吗!你疯了不成!”
“你马上就要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了,你要做什么娘也拦不住你,可那是你亲弟弟,他对你有什么威胁,你到底要做什么!那妖女,就蛊惑你至此吗!”
“母妃!”
楚观澜沉声打断了她的声音,“是他先在父皇面前不知分寸,诬我不孝,害的父皇心气难续,突然驾崩——儿臣也只是按规矩办事。”
“你!你——”
“好,好,你很好,”李贵妃念了几句,她站稳身子,对着眼前的楚观澜咬牙道,“澜儿,你我母子之情确不深厚,但平心而论,母妃从未对不起你,你来到这世上时,也是我拼了命想要你活——如此,你便和我说句实话!”
她上前,“你今日弄这一切,是不是为了那个叫舜华的妖女?”
楚观澜和她对视,最终平静,“是。”
好啊,好啊,李贵妃压下所有情绪,“我就知道,本宫就知道——”
“今日你若不想那个妖女死。”
女人忽然神色变化,声音冷漠间带着坚定,“就把你弟弟放了,远去封地,再不回京城。”
楚观澜瞳孔收缩一瞬,“你什么意思!”
舜华……
李贵妃却忽然笑了,“儿啊,我到底是你的母亲,你找道士要做什么我也知道,不就是那妖女出了问题吗——”
“你会找人,为娘便不会吗?”
“你!”楚观澜瞬间提步,和李贵妃对视一瞬,随后即刻侧身看向那不远处一直沉默站着的墨阳道长。
那墨阳垂眸,正要动身之时却看高处屋檐之上忽有一女子现身,面容冷漠。
“不必去了。”她平静道。
墨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还未开口间就又来了个人来此——是徐有仪。
少女慌乱跑到了李贵妃旁边,手边还流着血,整个人都茫然至极,而李贵妃却瞬间反应过来,笑,“有仪,你做的好,素月仙人道法高深,现在想来已经收了那妖女罢!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落她又直接指向楚观澜,“如今那女人死了,你也该清醒点了!”
楚观澜:“你做了什么!”
“殿下快看!那是,是火……走水了!”
“走水了!走水了!”
“不好了!殿下!夫人她……”
忽有传报声传来,楚观澜反应过来往远处看去,黑烟弥漫,火势张扬间照亮今日昏暗的天色。
那火那样遥远而猛烈,但似乎一刻又近在眼前,眼睁睁将一切都烧的火红。
“……”
“呵,呵,呵呵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紫宸殿前楚观澜忽然大笑,所有人像疯了一样看他,连李贵妃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杀了你们!”
忽然他举剑,人人都吓得往后一退,他却挥剑无情,转瞬间先杀了三皇子,鲜血飙出时李贵妃尖叫一声,他却继续杀人,似乎忽然疯魔。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他提剑狠辣,像是真的发了疯,许多人躺在了地上挣扎,死的人越来越多,血流成河间所有人四散奔逃,惊惧尖叫。
“是你们杀了她,母亲,徐有仪,还有你们请来的什么道长,都是你们杀了她!”
“一次又一次,我还是没能救下她!”
“杀了你们,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鲜血溅到眼中,男人却满是疯狂,满地血尸,红月忽临,像是末日来临,地狱现世,所有人崩溃恐惧间那被唤作墨阳的道长却安然站立看着这一切,平静开口,“这是最后一次了。”
“啊——”
伴随着又一人倒在血泊中,楚观澜却忽然停下了杀戮,红月在后,男人睁着赤色的眼睛看向玄曜,茫然,“你说,什么?”
“是你杀了她啊。”
忽然风起,那高处之上的女子再次开口,“我该叫你什么呢?东青山的楚澜,大魏皇帝楚观澜,又或者——”
“丰都,楚江?”
一刻此地寂静的可怕,一瞬间,什么李贵妃,徐有仪,三皇子,宫娥太监,一切活着的人,死去的尸体,一瞬间都消失了。
红月之下,紫宸殿前,只留下他们三人。
楚江握剑的手松开,目光清明的可怕,他抬头望去,白雪却垂眸,神情平静而悲悯,“无论重来多少次,舜华都不会回来。”
“因为她已经死了,”
“在二十年前。”
……
那夜黑暗,长久,安静。
女子孤身坐在床榻之上,空洞的看向前方,毫无反应。
小澜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她想,他怎么还没有说。
直到泪水滴下,打湿手背,舜华才一瞬间恍然,他走了。
可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听不见了。
听不见,看不见,似乎是一种黑暗到虚无的地步。
轻轻,她念,
“舜华,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