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玄曜和南鹤卿还好，万俟媗然却不自觉后退了一步，低眉间似乎有些羞愤，连岳青川都噤声了下，心里暗想小白姐姐威武至极——

白雪神色自若，微笑间毫不尴尬。

“你说那女的怎么了！”

这边几人不提，那边王婆说了几句话，已然给林颖听火了。

“她怎么敢说山神大人庇护她！她都不是东青人！”

“大小姐，你不知道，那女人装的柔柔弱弱的，家主一看就被迷了眼，还说，说那女人是山神大人的使女……”

“什么！”

林颖简直不敢相信，她儿时不信山神，被她爹拿流星锤追了三个山头，如今那女人对着山神大人胡言攀扯，她爹居然还信！

……

那女人说自己叫雁儿，是两天前，林杰人在东青山深处的一处溪边救下的。

如今入冬，那草尖上还带着未化的雪水，风一吹落，便更显山间荒芜寒凉了——当时女子一身青灰色的衣服，十分单薄，额头上带着血，应是被什么野兽伤了，躺在溪边昏昏沉沉的，脸色更是苍白的吓人，林杰人一见便把人救下，带回了寨子。

她醒来后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雁，其他的什么也记不清了，本来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个磕到脑袋失了忆的姑娘，寨子只说她好运，一个漂亮又无力的姑娘在深山里走了一遭还全须全尾的回来，一点内伤也没有。

雁儿也不解释，只说是有人在她昏迷前救了她，只是她记不清了——

昨天早上，她在寨子闲逛，正巧走到中央的山神祠，往里走去，拨开香雾，抬眸，神龛肃穆，高大石像处在其间，垂眸间护佑众生，敬本山灵。

雁儿当即落泪，对林杰人道，那神龛里的神像，就是她昏迷前见过的最后一人。

是东青山神，当夜在深山显灵，救下了她。

……

“你爹听了以后非说那雁儿是山神派来的，是仙女呢，闹着要娶她，老奴却觉得那女的根本就是个妖怪，什么莺儿雁儿的，还失忆了，问题是你爹要娶，她还应了！”

王婆才歇好没几秒，说着说着又气的不行，“哪来什么山神仙女使者的，大小姐你说说，这深山老林里冒出来一个漂亮女人，不是妖怪是什么！”

“……”

白雪看了看周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看自己。

“我知道自己漂亮。”

她平静又认真的说。

玄曜不自觉笑了下，但很快又收回情绪，只瞧着女子的眼睛淡淡，“嗯。”

白雪：“……”

旁人弄不懂他二人间的气氛，只当好友玩笑，白雪却觉得这人如今越发神经了，诡异得很。

“小白姐姐说得对，妖怪怎么了，像小白姐姐这样漂亮的全世界都找不出来几个！”

眼见刚刚那阵尴尬过去，岳青川也来了劲，“小白姐姐，你说你能帮我修仙，不，修妖吗？”

“……”

白雪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青川，”

南鹤卿终于无奈出声，“素月姑娘既然那样说，便是想要帮你……或许，你应该再想想你真正的要做的是什么。”

修仙修妖，意志如此不定，就是真帮他了，也是无用。

岳青川不说话了，他讪笑了下，“那我再想想——”

“不过小白姐姐，你会帮我的，对吧？”

少年睁大眼睛看向白雪，俊秀生气，尤其眼神还有几分期待和祈求，动人得很。

白雪笑了，语气温柔，“不急。”

“啊？！”

“你先告诉我，”

白雪看着岳青川，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的林颖和王婆，越过她们，是山间的林家寨，更远处，是那里藏着的山神祠。

“她们说的山神，是什么？”

……

说起来这山神，是很久以前东青的传言了。

老人说，每座山都有山神，只是大小之分，而东青山辽阔，汇聚出来的那位大神，最是厉害。

它本相取山间灵秀所化，身形巍峨修长，带山中古鹿气韵，身体上的肌理像是经年的老木苍岩，不生凡俗皮肉，也无杂乱长毛。

似人似兽，喜怒无常，山间气息尽在它心，凡其将要显灵之时，山里便会凭空生出一阵回旋的怪风，不狂不烈，随之而起的是一缕缕淡白山雾，安安静静的缠绕在林间，慢慢回笼时迷人心目，乱人路径。

每逢这异象出现，林间飞鸟敛翅，走兽蛰伏，万籁一时间尽数寂静，山中行路之人一见便知，是这座东青大山的山神，临世了——

山神自山，各有形态，东青山静谧，这位大神在许多传说中也是位特别的，各种有关东青山的故事传说里，没有闪电雷击，妖孽横行，也没有凡人受难，痛苦万分。

只说，若真是人冒犯山林，必陷入那白茫茫的大雾里，一生迷路，再难回家。

……这些东西若要追溯的话，几百上千年都有了，只是可惜到了如今的大魏朝，东青山已经没有人拜山神了，最多，是那山中深处还留着一个破庙，里面有个山神石像，多少年都没人去了。

无人拜奉，荒芜破败，偶有猎户在那处歇脚，还觉得那里夜间穿堂风诡异，阴气得很，不敢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