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来了啊。”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勾唇笑了下，不知觉，身后传来一阵粗粝又不成调子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夜深了，”

雁儿回头看向老妇人，和她对视，“哑婆怎么不好好歇着？”

被唤作哑婆的妇人一身粗布衣裳，约莫五六十的年纪，白发丛生，眼神有些痴傻，还佝偻着腰，嗓子早便坏了，说不出话——她匆匆忙忙上前，握着雁儿的手，口中“啊啊”了几句，又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外面。

有人来寨子了。

是大小姐，还有些奇怪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雁儿歪头，像是不知道哑婆在说些什么，最终只温柔拍了拍她手，“我知道了，你别着急。”

她顺着看向门外阶梯，走到门前，唤那两个守门的，淡淡，“外面发生什么了？”

那两人低头抱拳，“夫人，是，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

雁儿有些疑惑，随后又反应过来，笑得清浅，“是了，我和杰人一场缘分，合该让孩子也来才是。”

她这么说着，那守门得两人低头间对视着，心想雁夫人倒真是个好性子，年轻漂亮，又愿意嫁给家主，便是作了后娘，对大小姐也这么温柔。

就是不知道大小姐那性子……

“她如今在哪？”

温柔清淡的声音从上首传来，那守门的人低头间刚想说话，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蛮横的喊声——

“混账东西，给她行什么礼！”

“啪！”

一声鞭响于地，那守门的两个人颤抖了下，立刻对来人道，“大小姐！”

林颖“哼”了一声，她快步走上前，抬头，看向台阶高处的雁儿，“你，就是那个雁儿？”

轻轻，雁儿垂眸看着她，林颖这人，面如性格，娇蛮间带着天真，眼神清亮亮的，身上的衣服轻便，是红色的绵绸料子，虽不金贵，但也十足暖和舒适，此刻她还拿着一根长鞭，勾唇间肆意又高傲。

“你，”

雁儿开口，声音轻灵，“是林颖。”

“不然能是谁！”

林颖不耐烦的回她，“本小姐也真是奇了，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好端端的嫁我爹那老头子作甚，你疯了不成？！”

说实话，林颖是不喜欢这个雁儿，但此刻见了，自己也奇怪的很，这雁儿生的这样好看，气质身段，整个东青郡都没几个——就真是什么仙女妖怪，看上她爹做什么？

雁儿没有说话，林颖皱眉，“本小姐和你说话呢！”

“山神所命，不敢不从。”

雁儿最终这样说，她看着林颖，平静极了。

林颖没听懂，“山神？你——”

“逆女！”

浑厚中气的声音传来，林颖一抖，一看，果然是她那老爹——

“没事找雁儿做什么，你自己的男人呢！”

“老头子！我，我找到岳青川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找到岳青川了！我还找到他娘了，他同意和女儿在一起了！”

“他娘？你他娘放屁呢！”

“你才放屁！这么大人了成什么婚，那女人比我大几岁！糟老头子你被色心蒙了心吧！”

“……”

父女俩都是个急性子，一见面开始因为各自的婚事掐起来，一会说说岳青川，一会说说雁儿，一会又扯到山神，动嘴又动手的，总之是吵闹又生气的。

而雁儿始终淡淡的站在那里，女子看着他们，偶然说些话，温柔又淡然。

……

“雁。”

白雪看着不远处那几人吵吵闹闹的，心里念了念这个字。

那女人，有点意思。

“两场婚事，真是热闹。”

玄曜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人。

夜深了，林杰人和雁儿的婚事还是被推迟了——林颖闹了半天，最终同意了雁儿作她后娘，只是她非说自己要先成婚，不然她成婚的时候还要拜雁儿这个不知道哪门子来的后娘吗，绝对不行。

林杰人还是宠爱女儿的，之前那么仓促是因为怕林颖不同意，想先斩后奏，如今她同意了，那便随她的意——两场婚事一起办，三天后，林颖先办，然后他再办！

正好一天办完，喜绸还不浪费！

……

“既是山神作媒，我们又何必阻止。”

白雪道，此刻所有人都散了，南鹤卿和万俟媗然在这一事情里属于旁观者，自身也不愿意入局，只说过几日看场婚宴后离去——

林颖知道岳青川同意成婚后也不闹了，而岳青川则被白雪这个干娘赶去“安心”待嫁了。

“不过，你今日认了岳青川作儿子，过几日婚礼，岂不是要作他们夫妻的高堂？”

玄曜看向白雪，白雪却只是笑，她看向远处明亮的月光，轻念，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她声平静又轻巧，像是在想些什么，玄曜忍不住看向她的侧脸，他看不到女子的眼睛和情绪，只听她笑，

“听闻世间夫妻都要走这一遭，我没走过，倒是好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