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然手上浇花的动作未停，温润的眉眼间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全然不知梁玉的来意。

“刚才我不想在大家面前让启明难堪，才说丹药没有问题。但这聚灵丹中确实有禁药，不语妹妹执意要去禀明师父。”梁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期盼，仍希望能得到一个她想听到的答案，“师兄，此事……是意外吗？”

听她说完这些，苏皓然才缓缓收了动作，对梁玉的包庇之心心知肚明，所以没有半分慌乱：“不是意外。”

简简单单几个字，瞬间击碎了梁玉所有的侥幸。她心头一沉，微攥拳头，满是失望与难以置信：“所以你知情？从头到尾都知道？你们联合起来...”

“他是我表弟。”苏皓然放下手中玉壶，从容地走近梁玉，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地算计，“眼下正当宗主选拔，诸位师兄弟各有争锋。启明他一心想为我铺路，只是凭借丹术替我积攒声望罢了。”

梁玉心头冰凉，蹙眉正色道：“积攒声望？他故意在丹药中投毒，暗害其他参赛弟子，为了扫清你的障碍！卑劣的旁门左道！残害同门、舞弊争胜，乃是宗门大忌！大师兄，此事错得彻彻底底，绝不能姑息。”说罢，她就要离开。

梁玉本心正直磊落，向来恪守宗门规矩。苏皓然一直是她心里的偶像，怎么会想到光明磊落的大师兄会默许这般龌龊手段，还不加掩饰地承认了全部。

苏皓然将她的纠结和失望尽数看在眼里，但他太了解梁玉了。对自己心存偏爱，这便是他拿捏的筹码。

他从冰冷算计切换了一副温润无奈的模样，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梁玉，带着几分恳切：“我明白此事荒唐，不合规矩。可事已至此，一旦揭发，启明身败名裂事小，我数年苦心都会尽数作废。若师父知道我纵容亲私，一定会彻底斩断我继任宗主的可能。”

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梁玉，刻意放大了她对自己的维护之心，字字句句都想撬动她的底线：“玉儿，你心性正直，我也不会欺骗你，隐瞒你。是我们做错了。可你明白我二十年蝉联第一付出了何种努力。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唯独这一次，请你帮我一把，好吗？”

“只要你稳住不语，今日不去师父那里，我就有办法回转。到时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定然亲自处置启明，给宗门和师兄弟们一个交代。”苏皓然语气轻柔，却字字带着裹挟。他太清楚梁玉对自己的感情，只想借着这份偏爱，让她站在自己这边，“别让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可好？”

梁玉看着眼前人，心底正邪拉扯、万般挣扎。她厌恶这般舞弊卑劣的手段，可面对苏皓然放低姿态的恳求，那份藏在心底的维护，终究让她陷入了两难的绝境。不语的话在耳边响起，师妹已经猜到自己会这样动摇吧。

“玉儿，”苏皓然声音放得更轻柔了，“启明也是为了我，一时糊涂。倘若我失去这次机会，启明也被处罚，那么我和苏家，都再无立足之地了。我已经训斥过他，我保证他已经知晓错处。启明年少莽撞，没有考虑到事情的后果——”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来者正是苏启明。他脸上满是愧疚和慌张，一进来就扑倒在苏皓然脚下：“表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苏皓然嫌弃地向后退了一步，苏启明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梁玉：“师姐，我知错了，是我利益熏心，妄图为表哥铺路。我以为能帮表哥铲除障碍，也算我为表哥坐上宗主之位出了一份力。他屡次劝我安分守己，是我鬼迷心窍，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人私心作祟，与表哥半分干系都没有！”

说罢他偷偷瞥向苏皓然。苏皓然依旧站在梁玉身边，神色沉寂冷漠。苏启明马上垂下头，继续说道：“师姐，我知道我犯下宗门大忌，罪该万死。可我求求你，暂且瞒下此事！待表哥坐上宗主之位，我甘愿领受宗门一切责罚，废去丹术、逐出师门我都认！只求不要此刻揭发，毁了表哥多年的修行与努力，他一心为了宗门，不该被我这个小人做错事拖累！”他看了一眼梁玉，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接着说：“我..我愿意交出丹方，恳求师姐和我一同炼制解毒丹弥补罪过。”

苏启明字字泣泪，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苏皓然冷眼旁观着表弟的苦情戏，长叹一声带着无奈与痛心，他再度低声对心绪大乱的梁玉乞求道：“玉儿，启明真的知错悔过，有了丹方，也能帮师兄弟们解毒了。我向你保证，待选拔结束，我必秉公处置，绝不徇私。帮我稳住这几日，好不好，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