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村此时已经陷入沉睡,突然几声狗叫声,吵醒了不少人。姜老三家也是,忍着瞌睡等了一会儿,没想到被敲响的竟是自家的院门。听着脚步声来的人不少,姜老三连忙起身三两下穿好了衣裳,催自家婆娘说“你先去开门,”
田氏胆小,这会儿更怕了,刚要说不敢,就被自家老汉瞪了一眼,凶着说“赶紧去!”
田氏压着心跳抽了木栓子,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十来个高个子后生,吓得一个趔趄,颤声问道:“你们找谁啊?”
“婶子,姜叔在家吗?”见门口站着的只有一位妇人,赵贵田拉了一把脸上要冒火的弟弟,上前和气问道。
“啊?哦,在,在家的,”田氏小声回道,刚要问啥事,见自家哥婿从人群后面站了出来。
“岳母,”赵理上前作了揖,温声道:“小禾与我有些误会,生了气跑了出去,不知现在可安全到家了?天黑了,我实在担心他,怕他遇到危险,赶紧找了过来。”
“啥?你说小禾跑了?”这个丧门星的,咋一天都不安生,尽给他老子找不痛快!姜老三在屋里听得仔细,这会儿更是火大,恨不能大耳瓜子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可惜人没在跟前,气得他牙痒痒。
这彩礼都花了一大半了,人咋就给跑了,想到哥婿还是秀才郎,姜老三头都大了,及拉着鞋子,三两步赶紧从屋里出来了,“小禾咋就跑了?也没见着回来啊!”
“姜老三你装啥呢在那儿,说不定是你撺掇的,哥儿卖了五两银子还没个够,咋滴,还想转手再卖个好价钱?”说这话的汉子想到了自己。去年看上个村里的女娃,上门提亲,结果一问彩礼竟然要三两银子,丝毫都不让步的,抢钱呢这是!
哪有五两,分明是四两。姜老三一听急了,咋还多了一两,不过眼下这情形,姜老三没敢纠正。
赵理倒是没有发火,虽然脸色也不好生着气,但还是温声说是来给小禾道歉来了,顺便接他回家,让小禾出来见一面,两个人当面解释。
“不是,小禾真没在家,他真没回来啊!”姜老三硬着头皮解释,“再说,我也不是那见钱眼开的人,拿着哥儿卖钱,要不然也不会费心给他找个秀才郎,都是为了娃娃想来着。赵秀才多好,书读得好,将来要当大官的,”
刚才那汉子听了,骂了一声“你就放屁吧姜老三,”当他不知道,两家定亲的时候,赵秀才可还没考上呢,只是个童生。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半道里给咽回去了。
别把赵秀才给得罪了,不值当。
赵理本来生着气,听了岳父的话,脸色倒是缓和许多,看向岳父说“我信岳父。不过,小禾虽是离家出走了,可总要回家的,天不早了,我想叨扰岳父岳母一晚,在家里等着小禾回来可好?”
“好好好,快进来吧,大冷天的,劳累大伙儿了,”见哥婿没有发难,姜老三大松一口气,连忙将人迎进了院子,又喊自家婆娘赶紧泡茶做饭招待客人。
原来是叫姜小禾。宋凌安全程看着没出声,这会儿也跟着众人进了屋。
姜老三跑前跑后迎人进门,这会儿见着一后生,认出来是今日来接过亲的。这后生他有印象,脸白,眉眼又生得俊,虽不咋壮实,但个子高,站人群里不说话,大伙儿一眼全看着他了。只是这会儿咋手里拎着一根棍子,看着怪吓人的。
“后生,棍子我给你立门口行不?你看这人多,别磕着绊着了,”姜老三陪着小心问道。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宋凌安将手里棍子拿到了院外面放好,才进了屋子。
屋子倒不小,不过这会儿呼啦啦进来十来个人,还都是汉子,一下子拥挤起来,屋里气味都变得有些酸臭。宋凌安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了门口,方便呼吸新鲜空气。
“继祖,愣那儿干啥呢,去,赶紧给你哥夫泡茶去,”叫继祖的男娃听了话,怯着一张脸,小心避着人,拿了茶壶就小跑着往灶屋方向去了。
男孩眉眼长得像姜老三,宋凌安猜测应该是姜小禾弟弟。看着穿得挺好,人也收拾得利落干净,衣服都是新的。宋凌安不由想起白天接亲的时候,见到姜小禾,穿着布鞋,鞋头有些磨损。身上的红衣也是旧旧的,连头上的红盖头都有些褪色。
当时他还纳闷,这席面这么好,请的人也多,好几样荤菜,咋孩子出嫁穿成这样?现在看来,可能还真不是因为家里穷。看这情形,姜小禾今天就算平安回来了,八成也是和离不了的,姜老三肯定要将人再送回去。想到这里,宋凌安不由叹了口气。
天色麻麻亮,公鸡扯开嗓子开始打鸣。赵家村的一处破屋里,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从满是蛛网的床底小心翼翼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