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面部下拉，皮被撑得很长，一道弯曲下撇的幅度拖在脸上，好似耷拉的嘴角，他颤巍巍站起身：“没有人理我！”

他走下讲台，绕着教室走了一圈。随后折过脸，对上门外的闻曳等人，痛苦说：“今天是我最后一节课了。他们要开除我。”说完后他慢悠悠地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红色的粉笔写出血淋淋的字迹。

“最后一课！”

唐老师一直没动，默默看完他的所有动作才说：“老周，你不适合这里。但我也不能让你平安走出去。”

她抬起手，将讲台上的煤油灯推倒。

火星四溅。

唐老师脸上的口子越来越大，一直延伸到耳边。风从窗口吹进来，卷起学生的书页，哗哗作响，伴随着唐老师尖锐刺耳的癫狂笑声。

下一刻她消失不见，只还剩下一屋子僵硬的学生和坐在讲台上的老先生。

然后教室内开始重复他们一过来时看到的场景。

迟归微微蹙起眉，她有点思路了。

“你不是想和她长相厮守吗？听我的。”闻曳正聚情会神看着教室内的场景变化，突然间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他扭头四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这个声音异常空灵诡异，并且越来越尖锐刺耳，如同电器损坏发出的滋滋声。

很难听，闻曳捂住耳朵。

“你们听到了吗？”闻曳摇头试图保持头脑清醒，偏过身问迟归和辞妄。

“听到什么？”辞妄立马接话，“教室里的声音吗？听到有人在哭。”

“不是。”闻曳尝试描述自己听到的，“类似于电器损坏发出的滋滋响。”

迟归觉得不对，疑惑望了闻曳一眼。

闻曳此时脸色苍白，黑眼珠已经被眼白侵占大半，目光略微有些呆滞，紧紧蹙着眉，似乎很痛苦。

“不好！”迟归立马甩出朱笔，自闻曳额头轻点一下。

闻曳觉得有几丝清凉的气息探进脑海，可那越来越多的、杂乱的声音没有丝毫减轻，它们强行闯入闻曳耳朵中，钻进脑海，他越发头昏脑胀。

“我需要你的躯壳帮我养点东西，我可以帮你和爱人相聚。”

“这份买卖如何？”

“为什么是我？”混杂着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拥有她的心脏啊！全天下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容器了。只需要你忍着点痛，就可以永生永世与她在一起，这不好吗？”

“你要养什么东西？”不同于刚刚那种尖锐刺耳，这个声音清冽干净，很像他自己的音色。

“这个，你不必知道。”

接着是全身开始乏力，闻曳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不存在了，自己在一个空的躯壳中。强烈的刺痛感从灵魂深处传来。闻曳浑身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

迟归注意到闻曳的变化，加重手中的力度，朱笔按压在闻曳额头，依旧无济于事。

辞妄抖开折扇，挥发出丝丝缕缕的金光，一齐灌入闻曳体内。

闻曳闭上双眼，眉头皱成“川”字，痛苦不已。

“不要这副模样，很难看。忍着点痛，你马上就可以和她长相厮守了。你不再需要轮回，永生永世都是你，你应该高兴啊！”

“啊——”闻曳痛呼一声，跪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疯狂地锤击抓挠，似乎想要把脑海中的某个东西挖出来。

“闻警官！闻曳！闻曳！”迟归抽出细丝束缚住闻曳双手，防止他弄伤自己。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闻曳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眼白呆滞木讷地盯着前方。

“对不起，对不起。”闻曳无意识的念叨。

迟归低下身，语气柔和，“你在和谁道歉，你看见什么了？”说话间，不断给朱笔汇入魂力，而后输送给闻曳，不知不觉间她的额头也渗出细细汗珠。

缕缕红光萦绕在闻曳四周，轻轻浮动，如同一双温柔的手掌仔细安抚他。

“他中邪了？”辞妄又抖动一下折扇，挥发的金光更加耀眼。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意识涣散。”

“叮铃铃——”说话间学校铃声传来。

日光再次照射过来，又变成了白昼。

成群结队的学生从教室冲出来，楼道内瞬间挤满了学生。

辞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上了和他们一样的灰蓝色条纹校服，又看向闻曳和迟归，他们也穿上了校服。

“跑操时间到，不允许有一个人缺席，如果被抓到，校规处置。”唐老师尖锐的声音穿透校园，回荡在走廊。

跪坐在地上的闻曳挡住学生的路，不少学生从旁边推搡走过。

迟归扯动细丝想要将他拽起来先离开这里。刚扯动细丝，闻曳忽地攥紧，温热的气息随着细丝传到迟归手心。

有种莫名的熟悉。

迟归微微愣神，再一次扯动细丝，闻曳指尖搭在细丝上无意识轻挑一下，颤栗感随着细丝涌入迟归身体。

今天细丝有些过于敏感。

“过来，把他架走。”迟归吩咐辞妄。

辞妄扔出折扇让它漂浮在空中，刚要过来时，闻曳完全失去意识陷入昏迷。迟归就在他的正前方，他刚好栽倒在迟归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