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淮水镇后，陆昭云辞掉临时雇佣的车夫，改由自己驾马车。

她没有像对外宣扬的那样与秦遇北上，去往坐落于关中一代的京都，而是中途悄然改变路线，一路向东而去。

改变路线前，她先带着秦遇去了一个地方。

幽州。

走进城内一家平平无奇的杂货铺前，陆昭云掏出一块漆黑铜牌递给掌柜。

柜台后的掌柜抬头接过铜牌，他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眯起，仔细端详铜牌上的纹路。

几息后，他将铜牌投入一个暗格中，掀起眼皮扫向二人一狗，面无表情地开口：

“入城费每人二十两，狗子半价。”

头一次见宠物也要收费的。

有种被坑的感觉，陆昭云无语。但想起薛翡的告诫，她还是按规矩付了钱。

掌柜收钱后，仰头对屋顶唤道：“小瓜。”

话落，屋内忽然凭空闪现一黝黑少年。他身背重剑，只曲指朝门口一弹，店门瞬间紧闭。

好强的内力。

陆昭云心中一凛，下意识牵住了秦遇的手。

她保持警惕，只有护犊子般的念头，没有注意到这个行为有点越界。

掌心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秦遇一顿，而后不动声色地回握。

少年觑她二人一眼，转身道：

“贵客请跟我来。”

二人跟随他走进里间，背剑少年扭动墙边镶嵌的花瓶，原本密不透风的墙面突然一分为二。

陆昭云侧目看去，里面浮现数道阶梯，它们紧挨着向地下延伸，不见尽头。

“你别怕，我带着你。”

阶梯对秦遇来说不是那么容易走，陆昭云抽出手，小心扶着他靠近阶梯。

“嗯。”手心突然空了，秦遇指尖微微蜷缩。仅仅迟疑一瞬后，他抬手抓住陆昭云的手臂，搂着曜曜的另一只手也收紧了些。

“汪。”曜曜倒是很乖，只低叫了一声。

少年面对女子与瞎子和狗的组合，没有过多好奇。他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抬步走下去。

陆昭云扶着秦遇慢慢跟在他身后。

约莫半刻钟，几人才走完最后一处阶梯。此时，一道长长的通道映入眼帘，通道两边一串串壁灯铺向黑暗深处，照亮整条通道。

行至通道尽头，少年拿出两个面具交给二人，身子一旋便不见踪影。

到了。

“慕风，你低低头。”陆昭云戴好面具，拉了拉秦遇的袖口。

男子屈身，循着呼吸靠近她。

白纱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恰好印在女子红唇，红与白形成极致的反差。

好近。

陆昭云昭眨眼，感觉二人几乎鼻尖对鼻尖，她盯着近在咫尺的薄唇，看花了眼。

“昭云。”

男子不知道她为何没有动作，歪了歪头。

回过神来，陆昭云才察觉到嘴巴上有点痒，她轻轻揭开白纱，踮脚脚为他戴上面具。

无人看到面具后面，男子淡漠的唇角缓缓绽开一抹笑。

“走吧。”陆昭云拍了拍脸。

奇怪，已近秋日，她为何会感到热意。

推开面前的巨门，阵阵喧嚣嘈杂声传来。陆昭云拉着秦遇走进去，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里面大得出奇。

此处快赶得上地面的坊市大小，虽处地下，好在四处燃着烛火，一切清晰可见。

她还注意到其他方向有七个同样的通道，陆续有带着面具的人推门而入。

这便是传说中的黑市，陆昭云觉得稀奇。

里面布置简陋，却也鱼龙混杂。摊位鳞次栉比，一个挨着一个展开。这里不像许多小说中的黑市那么神秘莫测，反而很接地气，摊主纷纷下场吆喝叫卖。

“欢迎来到幽州地下城。”

“各位看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皇家特供顶级珍稀蝴蝶兰，买十赠一。”

“黄玉解毒丸可解百毒，诚惠五十金。”

“抛售暗器，淬毒封喉，打包二十两银子可带走。”

......

周围吵吵闹闹，讨价还价，陆昭云脑瓜子嗡嗡的，突然觉得这黑市除了进入方式过于故弄玄虚，以及兜售地面上没有的商品，也没多特别。

确定没多少危险后，她与秦遇开始探索，买了一些防身暗器和去东部的通关过所。

至于银钱的问题，先前陆昭云做了几个月生意，积蓄不少。考虑到此行艰难，临行前她靠卖美食配方大赚一笔，暂时不缺钱花。

不过......

看着交易如火如荼的黑市，陆昭云思绪翻飞。

理应由官府把控的人口流通凭证却存在于黑市交易，成为敛财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