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锦见白驹虽口上嘲讽，却从未阻拦自己一行人，凭着直觉在棋盘前坐下，看清局势后，挑眉：“五子棋？”

白驹脸一僵，狠狠瞪来：“不懂就不要说话。”

温泽默默以扇掩面。

偏偏新月还格外没有眼力见：“哦哦哦这个，我在羌唐国见你还玩过。”

“闭嘴。”温泽嘴角抽了抽。

花锦再看一眼：“掌门你似乎要输了。”

白驹恼怒道：“观棋不语。”

“哦。”花锦乖乖坐正。

白驹举着黑子，忍了半天，实在受不了花锦的眼神，一把抚乱棋局：“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花锦诚恳道：“你说观棋不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虚影放声大笑，直接在地板上打起滚来。

终于在白驹彻底爆发前，虚影才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哎呀，我喜欢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的荣幸？”花锦笑道。

白驹冷哼一声，将混作一团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两个对半切开的葫芦里：“你不是很急么，现在还有闲心笑？”

“我急也没有用。”花锦帮白驹一同把黑子白子分开，“棋盘上黑子白子散乱，显然下了有一会儿了。你既然有这耐心等我，我也没有道理去急。”

“自作聪明。”白驹将手中葫芦重重一敲，“你既然要同我说，那便把旁边那俩喊出去。”

花锦回头看向温泽，微微点头。

温泽只得叹出一口气：“总觉得我什么都没帮上。”

白驹又哼一声：“你虽一无是处，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温泽淡淡道：“这么一看，那也不算是完全没用。”

语罢，他不再看花锦，转身对新月道：“走吧。”

新月微微眯眼，眼中杀意毕现：“您若有什么事，叫我一声，我便……”

花锦摆摆手：“能有什么事？”

待二人离开，白驹刚好把最后一颗放回去：“说吧，什么事。”

“你不是知道了吗？”花锦道。

白驹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真不愧是神明啊，真是高高在上。”

“我直说了也不见得你会给。”花锦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透出几分审视，“你面对神明态度颇为嚣张，却创办了以占卜为主的两仪宫。”

他懒懒倚上棋盘，托腮直直看着白驹的眼睛：“虽然我没有涉猎过这方面，但是倒也听说过，占卜是与生灵的沟通，而其最高的境界，自然是与神明沟通了。”

白驹沉默不语，偏开视线。

“啊呀，你还真是聪明呢。”虚影轻笑几声。

“不聪明不聪明。”花锦始终挂着笑，“聪明的是掌门，想来你已经到达了最高境界，不然怎么会憎恨呢？那又是为什么还要做呢，这我倒很好奇。”

虚影学花锦托腮道：“怎么不可能是没到达那个境界恼羞成怒呢？”

花锦偏头看向虚影：“言之有理，但是既然能知道我的身份，怕也不至如此。”

虚影笑而不语。

“我说得对吧。”花锦回头继续看白驹，“你是看到了什么呢？”

“你倒咄咄逼人。”白驹终于开口，神情没有方才的嘲弄，只剩肃然。

他问道：“土地贫瘠的地方无神为饥民施于丰饶，滋生恶戾的角落无神为弱者施于护佑，天不管刍狗，刍狗何当敬天？你又算什么神明？”

花锦端坐：“我非神，非百目可观尽苍生苦楚，但尽人事。”

白驹嗤笑道：“既不见苍生苦楚，尽什么人事？”

花锦道：“观蝼蚁以观苍生。我虽看不见所有的痛苦，但我看见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白驹闻言缄默不语，看向花锦的眼神中竟带上一股哀伤。

“神的本能是爱人，但同样是禁锢在神明上的枷锁。”白驹转身不再看花锦，“你又怎么确定你这份悲悯是出自本心，还是源自神被禁锢一身的本能？”

花锦一愣，迟疑了。

整个大殿静默下来，独余虚影敲击棋盘的声音。

白驹长叹一声，起身欲离开：“若你想不通，又何必去送死呢？左右与你无关。”

他行出数十步，扬声道：“生生死死，总归是有的。这代生灵没了，灵气照样流转，最后汇聚出新的生灵。”

语罢，他放声大笑。

花锦起身道：“你又为什么笑？你不也是这代生灵的一员吗？”

“我笑那神甘做轮回上的螳螂，被车轮碾压。”他笑得咳出声，“你爱人却不爱己，不爱身边人，爱到头，又不过只是天道给你绑上的枷锁。”

“你倒是比哪个人都可怜呐！”

花锦垂下眼帘。

殿内不见香炉，却自有股檀香。

他抬头，重新挂上嘴角的笑：“你这殿里的香，倒没有梨花春香啊。”

“你或许是对的。”花锦重新坐下，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但是一想到，如果我不去，那这世间再少了什么桃花春杏花春，岂不可惜？”

“而且，我不是神明。”

他笑得真情实意：“我不是望舒，不是残月，我是花锦，你知道是哪两个字吗？繁花似锦的花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