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再度安静。
四位执事交换眼神,严氏兄弟也看向司长安,目光灼灼。
剑骨?
楚珩还可能身具剑骨?
我有一个朋友?——司长安执盏的手停在半空,宋朝元这拙劣的的说辞,只怕在场诸人也只能瞒过金不换了。
但此刻不是腹诽的时候。
眼见四姓执事眼神交流,司长安心知,若“楚珩身具剑骨”的传闻也流传开,麻烦就大了。
楚珩是楚家人,楚家自然能护住他,可自己只是冒名,若万一暴露了身份,再以身具剑骨之资离开临渊城,必然会引来觊觎。
宋朝元这几乎明晃晃的对剑骨的好奇,到底是当真如陆放所言那般是丹痴心性,还是故意在众人面前点出?
司长安心中疑窦再生,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移开众人对“楚珩”的关注。
将心中被窥探的薄怒放大至十二分,他放下酒盏,盏底与玉案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司长安抬眼看向宋朝元,语气依旧平静,眼底却渐渐凝起寒意,“宋丹师此言何意?楚某是否身负剑骨,与玄天宗高徒孰强孰弱,莫非还需宋丹师品评?”
“即便楚某身无剑骨,寒泉亦非灵性之剑,也未必就逊色于丹师口中那位身负剑骨、惊才绝艳的玄天宗高徒!”
话音落,寒泉剑出鞘半寸。
幽蓝水光映亮榭内,凛冽剑意如潮水漫开,桌案上杯盏轻颤,水流中锦鲤惊散。
司长安目光扫过宋朝元,语气冷淡:“既然宋丹师认为楚某不如你那玄天宗挚友,那也不必多留。楚某自与东海好友相聚便是。”
陆放一直在旁听着,此刻见司长安动怒,宋朝元还愣愣的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急得差点以手扶额。
他忙不迭地给宋朝元传音:“我的宋师兄啊!剑骨这等隐秘也是能当着东海诸人的面随便问的?!快走!赶紧走!”
宋朝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那借口找得实在不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得干巴巴道:“是在下失言……楚公子莫怪。”
他朝司长安拱手一礼,又向席间众人致歉,转身匆匆离去。
只是离开前,他到底没忍住,又给陆放丢下一道带着郁闷与威胁的传音:“等事情结束,带他来给我诊脉。不然你欠的那半斛月露,翻十倍!不!二十倍!”
陆放听得嘴角一抽,心中哀叹,面上却还得维持笑容,起身朝宋朝元背影略一拱手,算是送别,旋即坐回,笑着打圆场:“宋师兄性子直,醉心丹道,不通人情世故,诸位莫要见怪。楚公子也消消气,他绝无轻视之意。”
待宋朝元身影消失在门外,司长安才缓缓收剑归鞘。
榭内气氛有些凝滞。
封明远笑着举盏:“楚公子莫要动气,宋丹师性子直,并无恶意。来,封某敬楚公子一杯,贺楚公子今日得剑。”
众人纷纷举盏附和。
司长安执盏回礼,饮尽盏中酒后,忽然开口:“此处有酒无曲,不免单调。陆兄,可否请一位乐师来?”
陆放立刻明白,司长安这是要支开自己,好与东海四姓私下密谈。
按计划,司长安该以“楚珩”身份提出调用东海探子人手搜寻灵剑,借此诱使所有东海探子来见。
陆放笑着应下:“楚公子说得是,我这就去请。”
他走了两步,又似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金老爷子,笑道:“金老,不换方才偷喝了两杯云涧春,小脸都红了。要不您先带他回去歇着?小孩子喝多了伤身。”
金老爷子虽非陆放那般心思玲珑,但看宋朝元被“请”走,陆放又被支开,也知是楚珩要与东海家族商议要事。
他本就不太适应这种场合,闻言便顺势起身,一把拎起还在咂摸酒味、脸蛋红扑扑的金不换,对着司长安和众人拱了拱手:“楚公子,诸位,老夫带这皮猴儿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