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别的事,想回家看看了。”他声音不自觉的放低。说完,觉得这个理由还不错,他确实很久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家人。
“随你。”墨礼没有强求。
宴会那天,酒店门口的红毯从台阶一路铺到车道边,车一辆接一辆的停,下来的人个个衣冠整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可进了厅里,压根没几个真心聊天的,两三个的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不说,目光还总往门口飘,时不时再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听说这次的邀请函还送去了慕氏。”
“传的那么凶,今天真的会来?”
“一会不就知道了。”
水晶等下,香槟塔早摆好了,侍者拖着盘子在人群里穿行,乐池里的曲子拉得优雅。然而整个厅里的空气却绷的紧,一屋子人都在等同一出戏开场。
就在这时,门厅的侍者直了直腰,声音不高不低的报出名字。
那点嗡嗡的谈呼声,瞬间终止。所有人的视线,一起投向门口。
慕锦轩一袭黑色西装现身,手自然的搭在蓝姝腰侧,看不出半点刻意。
几乎是一瞬间,几十道视线齐刷刷的过去。有打量的,有看挺热闹的,还有几个端着酒杯凑在一起的,他们嘴没在动,眼里全是看戏的神情。
“慕总,好久不见啊。”一个秃顶男人先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上来就问,“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慕锦轩没停顿,甚至笑了一下:“不劳周会长你操心,我最近好得很。”
蓝姝站在他旁边,注意到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眯了眯眼。她认识这人,这场慈善晚会的主办方,姓周,私下没少侵吞捐款。
这种人被慕锦轩不软不硬的顶一句,面子肯定挂不住。多半也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慕锦轩那他不肯定不敢再碰了,八成会冲她来。
果然,蓝姝猜对了,此刻香槟塔边上,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人正不紧不慢的朝她走来。
女人笑的亲切,声音却不低:“慕太太,我怎么听说慕总失忆了?这么大的事,这么多天,你们怎么一句都不澄清?是不方便说吗?”
周围立刻安静了几分,耳朵全都竖起来。
蓝姝抬眼看她,语气很是平静:“子虚乌有的事,为什么要澄清?慕氏的公关是用在正事上的,不陪这种戏码。”
这时,一个男人站出来,站到了那女人的身旁,符合道:“可外面传的有鼻子有眼…”
蓝姝不慌不忙的先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谢先生是吧?”等确认了身份,才接话:“外面还传您在外面包养女人呢。怎么没见谢氏澄清?不怕传到您太太耳朵里吗?”
她边说,边朝那女人看一眼,唇角微微完起。
周围响起几声没憋住的笑声,声音不大,从人群里传出来。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侍者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他踉跄着往侧边倒,肩膀正撞上了那座香槟塔的底座。杯塔晃了晃,最上面几只杯子先滑了下来。在半空中翻了翻,“啪”的碎在脚边。紧接着整座塔哗啦一声朝这边塌下来…
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惊呼,酒水四溅。蓝姝闻声回头,只是一片亮到反光的杯子朝这边砸过来。她想躲,可还没来得及迈开腿。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带。
蓝姝撞进一个温热的胸口,下一秒那个人侧过身。用脊背把她整个挡住。
随后头顶传来闷响…
“砰。”
那只从高处砸下来的杯子结结实实的落在慕锦轩头上,当场碎裂,玻璃碎片擦过头顶,血混着酒水瞬间从鬓角往下淌,滴在了蓝姝肩又,又顺着她肩头滑在礼服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慕锦轩的头被砸的偏了一下,眉骨本能的拧起。他手臂还环着蓝姝,人却顿住了。那一下砸的不轻,眼前白了一瞬。
额角的疼一阵一阵的涌上来,脑子里却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先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接着碎片一样的东西一片片扎进来。
起初只是模糊不清的画面,一闪而过,可接下来,它们竟一片片的落下,慢慢的,拼出完整的场景:
画室里,他执笔勾勒蓝姝侧脸时,蓝姝就在她对面翻着书,头也不抬:“画完了吗?”他搁下笔笑笑:“画完了,但你比画好看。”
每个寻常的夜晚,他推门回家,怀里总带着一束玫瑰花。只因为蓝姝那句:“我喜欢。”
深夜的书房,他熬夜处理工作,旁边摊着珠宝草图。蓝姝给他端水,他会拉住她手腕:“别走,帮我看看这颗主石配不配你。”
拍卖会上,刀尖刺向他的瞬间,她扑身挡在她身前。鲜血涌出,她还在笑着问:“幸好没伤到你。”
对面车子失控迎面撞上来那刻,他几乎本能的把蓝姝护在怀里,嘴唇贴着她耳廓,提醒道:“小心。”
“………”
完整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一下,让他全都想起来了…
看到眼前的一幕,蓝姝慌了。她抬起眼,瞥见慕锦轩眉心紧蹙,神情里透着强忍着的痛,连忙捧住他的脸。一开口连语调都变了:“慕锦轩?慕锦轩你怎么样?”
听到她的声音,慕锦轩皱紧的眉头松了些,他慢慢低头看她。目光从空茫中一点点聚焦,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了。从原先的客气,疏离变成旧日般的温柔。可惜蓝姝并没有察觉到,因为此刻,她满眼都是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慕锦轩。
慕锦轩没接她的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她。半晌,挤出一个笑:“这次也护住了…”
蓝姝闻言愣住了,什么护住了?他到底再说什么?这一下不会把人砸傻了吧?
“你流了好多血…”她想要伸手,却被他偏头躲开。
“别碰,脏……”慕锦轩站在玻璃碎片里不紧不慢的掏出手帕,轻轻把额角那混着酒水的血抹去。随后抬眼,凉凉地扫过满厅僵住的人。
“周会长。”他声音不高,却压的全场没了声。
突然被点名,秃顶的中年男人不由得抹了把冷汗:“慕…慕总,您这伤口要不要先处……”
“你的慈善晚会,我赏脸来了。现在这又是哪一出?你最好解释的让我满意。还有…”慕锦轩不由分说的打断他的话,语气冷的吓人,“你现在该庆幸受伤的不是我太太。否则,你侵吞捐款的事会不会登上明天的头条。我可不敢替你保证。”
秘密被当众揭开,秃顶男人彻底慌了神。起初那股嚣张劲荡然无存:“慕…慕总,我是诚心邀请您和您太太的。这…这纯意外。至于侵吞捐款,我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慕锦轩额头刚擦净的血,此刻又顺鬓角淌了出来。秃顶男人见状,整个人都在发抖。
起初邀请慕锦轩,他确实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但刚刚那事,真的只是意外。而且侵吞捐款的事在圈子里本来就不是秘密。好处大家都拿了,也没人说破。可一旦被爆出去,他混不混得下去倒在其次,怕的是牢狱之灾。
手里的手帕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慕锦轩没有要继续用的意思,随手一扔。
“意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还要在开口,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下接一下,在安静的厅内显得极为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朝门口投去。只见墨礼慢悠悠的晃进来。
看到厅内一片狼藉,和额头留着血的慕锦轩,墨礼脚步一顿,眉心跟着收紧。
什么情况?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不过就是晚来了一会儿,谁给慕锦轩打伤了?难道这里不仅侵吞捐款,还有□□?
慕锦轩顺着众人的视线瞥去一眼。见来人是墨礼,他眉头微皱,神色又冷了几分。
“他怎么也在?”
“谁知道啊?也来看热闹的?”
“……”
人群中有人议论。毕竟没人不知道慕锦轩和墨礼的关系,把这对死对头聚到一起,不就是看热闹的吗?
慕锦轩听到了那些议论声,却也只是收回目光,警告秃顶男人:“周会长,我没时间跟你耗。明天我若还等不到你的解释,后果你自己清楚。”
说完,他带着蓝姝朝宴会厅的通道走去,路过墨礼身边,停了一瞬。侧头瞥了他一眼,然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