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已经病了一整天,时冷时热,今早才勉强退了烧,只喝了两口粥。
夜姬提着食盒走进来,坐在小夜枕边的坐垫上,捧起碗,碗里是刚煎好的药。
她扶着小夜起来,问候了一句:“小夜,你怎么了?好些了吗?”
“来,这个药很有用的,我以前发烧也常用。”她重新拿起碗,递过去。
阿鹤正在一旁时刻盯着夜姬,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小夜也自然不敢喝,只客套地回了话:“我好了很多了,多谢关心。”
夜姬并不勉强,她本就不是来真正送药的,拿药不过是个借口。
“突然想起我们还挺有缘分的。我的名字就叫夜姬,平时哥哥姐姐们也都叫我小夜,看着你,就好像看到我自己。”
夜姬说。
她把药碗搁在旁边的小几上,直起身,认认真真地打量小夜。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夫君他怎么会给你起了跟我一样的名字呢?”夜姬冷不防问。
小夜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往后一缩:“我……”
“名字是兄长替她改的,和你同名的人多了是,你对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阿鹤往前站了一步,结结实实挡在小夜身前。
夜姬慢慢地转过身,看向阿鹤。
那目光变了。
不再是对小夜时那种假惺惺的温和,也不是方才自言自语时的阴冷。
她就那么看着阿鹤,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我就是不喜欢平将门给她起的名字,我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他的一切。”说这话时,夜姬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包括看到他在乎的那些人,日子竟然都过得那么好,我更浑身不自在。”
她字字都带着恨意。
阿鹤的脸一下子白了:“源夜姬!你别欺人太甚!”
“我是欺人太甚没错。”
夜姬也站起来,一把抓住了阿鹤的手腕。
阿鹤挣了一下,竟没挣开。
“记住,是你哥哥抛妻弃子在先,我才对他的家人不客气的。”夜姬笑着说。
小夜在床上吓得气都喘不匀,扶着枕头要起来,才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跌了回去,咳得撕心裂肺。
“你想做什么?”阿鹤强装镇定,可声音还是发颤,她突然想起那天夜姬将妖物劈成肉块的场景,更不寒而栗。
夜姬没有立刻回答,她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拿出一把短刀。
阿鹤只觉得脖颈一凉,夜姬已经贴了上来,刀刃抵在她侧颈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半挟持半推着她往门外退。
“不想做什么。我只要你当个人质,把我的阿驹还给我。”夜姬的声音贴在阿鹤的耳边,说。
阿鹤懵了:“什么把阿驹还给你?”
“阿驹是我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吗?”夜姬顿了顿,“我就是源月弥。你所认为的那个嫂嫂,是我假扮的。”
“姑母!!”
此时廊那头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五岁的男孩,穿着小小的水干,头发用红绳系着,手里还攥着半块要给小夜的麦芽糖。
他一眼看见阿鹤被刀架着脖子,小脸煞白,张嘴就喊,跑得跌跌撞撞,手里的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真从床上爬了下来,扶着门框,一步一晃地往外挪。
“小少主……快跑……”才喊出完整的话,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了下去。
她趴在地上,手指徒劳地向前伸着,嘴里还在喃喃,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
阿驹看见小夜倒下,哭得撕心裂肺,张开两条小胳膊就扑过去要推夜姬,却被夜姬一甩手推开。
五岁的孩子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哇地哭出了声,却还是立刻爬起来,不肯退开半步。
“放开我姑母!你这个坏女人!”
夜姬低头看着他。
这就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现在却站在别人那边,骂她坏女人。
平将门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不会养就别霸占着不还回去!
“阿驹,是我带你来到这世上的,我才是你母亲,你怎么能为了别人忤逆我?”
夜姬甚至很委屈。
阿驹哭得直打嗝,仰着小脸看她,眼泪糊了满脸:“你不是我母亲!姑母才是养我的人!你走!你走!”
夜姬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更加决定要把阿驹带走,免得他留在这里学坏了。
“何事吵吵闹闹?”
来自不远处的低沉嗓音,让满院的嘈杂忽然就静了。
廊下尽头走来一个人。
平将门的衣袂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还跟着荒骷髅。
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来,地上的红枫叶也不再飘动。
正当他扫过满地狼藉时,夜姬动了,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