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棠是绿妩的亲妹妹,两个人同是教坊贱籍出身,十岁出头被邹浩买回家里,收作养女。
绿妩和玉棠十三岁的时候被邹浩送给了还是太子的杜含章,没想到却被薛蓉娇给要回房里,做了薛蓉娇身边的婢女。
作为薛蓉娇的哥哥,杜含章的伴读,薛文崇常常出入东宫,一来二去,薛文崇看上了玉棠,便将玉棠娶回家作了妾。
嫁到薛家的时候,玉棠十五岁,薛文崇二十三岁。这是一桩地位不相称的婚姻,玉棠是教坊贱籍出身的婢女,薛文崇是新皇后的亲大哥,吏部尚书的唯一的儿子,有爵位在身的从四品宣威将军。
知道这件事后,后宫里的丫鬟,一向与玉棠不合的茹兰气得将手帕都要咬烂了,她忿忿不平地对旁人说:
“下贱的教坊伎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腌臜手段,迷了大将军的眼!”
这话传到玉棠的耳朵里,她哼了一声,翻了一白眼,挽起袖子起身就要去找茹兰麻烦,被自己的姐姐绿妩一把按住。
“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马上就要是将军夫人了,茹兰那个小贱蹄子,竟敢这样侮辱将军夫人,看我不打烂她的脸!”
绿妩深深吸了一口气,死死摁着玉棠不让玉棠离开。
“姐姐!姐姐!”
“蠢货!你都要嫁到尚书府上去了,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惹事!”
“我……我……”
“你算哪门子的将军夫人?”绿妩用手戳着玉棠的脑门,“你只是一个妾!”
“我不想做妾……”
“呵呵,你当你是去菜市场买菜啊?还有的你挑?”
玉棠拽着帕子不说话。
“能被薛将军看上,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嘁。”玉棠小声嘟囔道,“我都不知道薛将军长什么样呢。是鼻子是眼,是高是帅,是美是丑,我都还不知道呢!”
“嗯?你不知道薛将军长什么样?他不是经常出入东宫,还和你说过话吗?”
“啊?我、我只认识脸,可我怎么会知道和我说话的是哪位大人。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脑子不好使,我什么都不知道!”
绿妩捂着额头哀叹了一会儿,她捏着玉棠的肩膀
“……罢了,你只要知道,在你被抬进薛府这段日子之前,千万不要给我惹出什么事来,薛府是书香门第,清流之家,你嫁过去之后,老实本分地服侍将军,孝敬公婆,看在娘娘的面上,将军再差,也不可能亏待你的。”
“姐姐……玉棠泪眼盈盈地看向绿妩,“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性子急,脑子又笨,很多事都想不明白。嫁到薛家后,别的不说,薛将军肯定只是图一时新鲜,像他那样的男人,之后肯定要再娶一位大家闺秀,名门贵女做正妻的。我这么笨,又没有得势的娘家做靠山,你又不在我身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说着说着,玉棠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姐姐……姐姐……”
“好妹妹,你别哭,你别哭了。”绿妩拍着玉棠的背安慰道,“事到如今,我们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找娘娘退了这门亲?别犯傻了,这已经是你攀高枝了。”
“什么攀高枝?”玉棠一边用手帕揩脸,一边忿忿不平道,“我听说,古代的赵氏姐妹也是歌舞伎出身,后来,一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昭仪。要是我做了昭仪,姐姐做了……”
绿妩捂住了玉棠的嘴,玉棠看向绿妩,绿妩的脸色难看的可怕。
“玉棠,你再这样口无遮拦地说下去,可千万别怪我替娘娘打你的嘴。”
“姐姐……”玉棠吓坏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着绿妩的衣角哀求道,“姐姐,我又说错话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你可千万别告诉娘娘……搞不好,这是要掉脑袋的……”
绿妩被玉棠给气笑了,她指着玉棠:
“还赵合德、还赵飞燕都出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也不想想这两个人的下场如何!”
玉棠瞟了绿妩一眼:
“姐姐,我真不知道……”
“闭嘴!”
玉棠吓得一哆嗦。
“以后像这样的话,千万不能再说了——想都不能想!”
“我知道了……都听姐姐的。”
绿妩叹了一口气,她将玉棠从地上扶起来,一边戳着对方的脑子,一边对对方说:
“瞧瞧你这张说话不过脑子的嘴,瞧瞧你这猪脑子,我都要为你愁死了。”
“姐姐……姐姐……”
“别叫了,过不久你就要出嫁了,快好好收拾收拾,我要去找宋姑姑回话去了。”
“我们两个的家当那么少,哪有什么值得我收拾的?”
话虽如此,玉棠还是起身收拾去了。
转眼就到了玉棠出嫁那天,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簪着漂亮的金凤凰——这些都是薛蓉娇一手操办的,为得就是将玉棠风风光光地给嫁出去。
再风风光光,先纳妾,再娶妻,在燕京城的权贵圈子里,到底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更何况,玉棠还是晚上的进的门,这是正妻才有的待遇,这又是一件不合礼法的事情。
连杜含章也为此说了薛文崇几句,御史台的言官们可不管你是皇后的哥哥,立过大功的将军,还是吏部尚书的儿子,该弹劾的事情一件也不会落下,恰巧那时又正值先皇新丧,为了这件事,如果不是薛蓉娇从中斡旋,薛文崇差一点就要被贬到京畿之外去了。
嫁到薛家的那一个夜晚,玉棠紧张地一直拧着手中的手帕——这是她上轿前绿妩塞给玉棠的。
等啊等啊,玉棠等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薛文崇都还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醒过来后,玉棠才知道,自己的新婚之夜,薛文崇竟然因为军营有事,没有回来!
这可把玉棠给气坏了,她在侍女催促下去向江夫人请安,江夫人是个好脾气的,虽然为了薛文崇先纳妾这件事和薛文崇动了气,见到玉棠之后,到底没刁难玉棠,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接了玉棠的茶,就打发玉棠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