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大早,慕容晤就在绍安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拿着一支系着鱼线的树枝,走到质子府的池塘边钓鱼去了。
绍安像往常一样,和其他几个宫人侍立在慕容晤的身边。
谁也不知道慕容晤要钓多久,也许只是一会儿,也有可能是一整天。
绍安无聊地等待着,他的年纪还小,作为奴婢,睡的时间又少又睡不安稳,因此,没站一会儿,绍安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钓鱼吗?”
绍安清醒过来,他以为慕容晤是在和自己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在自言自语。
“在我的故乡,在北境的荒漠上,水是非常珍惜的东西,更不要提水里的鱼了。”
“我小的时候,很少见到鱼。”
“质子没见过鱼吗?”
绍安随口问道。
“见过,不仅见过,我还吃过,我吃过的第一条鱼,是我的母亲亲自喂给我的。”
“质子的母亲?”
“是、是,我的母亲。”
慕容晤将鱼线扯上来,什么也没有,他又甩下去了。
“我的母亲……我再也没有见过比我的母亲更温柔、更美丽的女子了。”
“质子的母亲是中原人?”
想到自己听过的传闻,绍安忍不住问道。
慕容晤不像其他狄人一样,有着一头美丽的像金子一样耀眼的头发,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略有些卷曲,此时此刻,被梳得整整齐齐,用冠子束起——这是宫人的杰作。
“不。我的母亲是天上的仙女。”
听见这话,有宫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慕容晤转过头,看着宫人说: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母亲,既不是中原人,也不是狄人,她是从天上来的,只有天上,才会有那样美丽、那样美好的人。”
宫人重新垂下脑袋,慕容晤继续钓自己的鱼,忽然听见外面有人通报道:
“皇后娘娘到!”
质子府里的宫人吓了一跳,不过,都很快反应过来,纷纷跪下准备迎接薛蓉娇。
只有慕容晤,他还在专心致志地钓着自己的鱼,好似完全没有听见宫人的通报一般。
“质子?质子!”
绍安急地去扯慕容晤的衣角。
“怎么、怎么了?”
慕容晤问。
就在两个人拉拉扯扯之际,薛蓉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池塘对面的长廊上走来了。
薛蓉娇穿着一身蓝色绣水波暗纹的宫装,她的穿着一向简朴,发髻上戴着素银的头面,水面上拂过微风,一直穿过长廊,吹起薛蓉娇鬓边几缕细细的发丝。
慕容晤看见了,就像很多年前他入京的时候,在囚车里遥遥望见薛蓉娇时一样。
“太子妃。”
慕容晤叫道。
绍安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我不是太子妃,我已经是皇后了。”
薛蓉娇说。
慕容晤终于反应过来,他掀起袍子,从容不迫地向薛蓉娇行了一礼:
“质子慕容晤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们都起来吧。”薛蓉娇说,“我是来慰问质子的,质子请坐。”
“娘娘请。”
薛蓉娇在慕容晤不远处坐下,两个人的周围站着许多宫人,质子府的会客厅太小了,显得整个室内十分拥挤。
“留几个贴身伺候的,其余人都退下吧。”
薛蓉娇说话后,宫人陆陆续续地退下,一会儿,室内就空旷多了。
宫人端为两个端上热茶,薛蓉娇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些年来,质子过得好吗?”
慕容晤没有回答,他也喝了一口茶。
“这茶很香。”
绍安急得凑在慕容晤的耳畔说道:
“娘娘问你过得好不好,不是问你这茶香不香!”
“哦,娘娘问的是这个啊,娘娘何必明知故问呢。”
薛蓉娇没接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将才质子是在钓鱼吧?质子很喜欢钓鱼吗?”
“不,不喜欢。”
“不喜欢?”
“对,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钓鱼,我喜欢骑马、射箭,我喜欢打仗,喜欢杀人,喜欢流血。但是,这些事在宫中都是做不得的,所以我就只能靠钓鱼打发时间了。”
“质子很诚实。”
“我们狄人说话,一向都很诚实。不像你们中原人,你们太多弯弯绕绕了。”
“质子思念家乡吗?”
“我没有家乡。自从我的母亲去世之后,那里就不再是我的家乡了。”
“抱歉。”薛蓉娇又抿了一口茶,她忽地笑着对慕容晤说,“看起来,质子过得很清闲,下个月,我要在宫里举行一场宴会,不知道质子愿不愿意赏脸?”
“我不喜欢宴会。”
绍安已经完全放弃了。
“不过,”慕容晤又说,“如果是娘娘邀请我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薛蓉娇笑着敬了慕容晤一杯茶。
薛蓉娇走后,慕容晤继续甩着自己简陋的鱼竿钓鱼,绍安在一旁对慕容晤说:
“质子!你也太不会说话了!”
“我本来就不大会说中原话。毕竟,我不是中原人嘛。”
慕容晤将鱼线收了上来,这回,他终于钓到了一只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