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奕脸上的殷切顷刻就褪下去了。
他垂下眼睛,咽下喉咙处堵着的那口苦涩,轻轻解释说:“我只是,不想你每次遇到危险,我都不在你身边……”
今年的确状况频发,也不知是不是犯了太岁?
但这是意外嘛!
为了这点意外就放弃她辛苦打拼出的一切,换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洛清夷是一百个不乐意。
“我知道你担心我。”她拉起他的手,努力宽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你看咱们最早的时候,去村里挑菜去城里卖,一斤才能赚一两个铜子。还要靠春夏挖野菜,腌咸菜、晾菜干,秋天帮人家收庄稼,才能凑合吃饱饭。”
“后来……”
她话音一卡,视线往自己的左胸瞥去一眼,“那会儿不也差点死了?但活过来之后,咱们的日子就开始变好了,是不是?”
“还有我刚回家的时候,伤得那么重,胡老都没想到我能活过来。但你瞧,好了之后,如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次也一样。”
洛清夷煞有介事道:“你要相信玄学。而且我这次都没受伤,这说明啊,咱们的目标很快就要实现了,咱们很快就可以正大光明见面,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韩奕看着她睫毛上的泪花,嘴唇翕动半晌,却只“嗯”了一声。
洛清夷觉得他应的很勉强,又保证道:“你相信我!不超过两年,我就能彻底掌控洛家。到时候我就是洛家主君,你是我兄长,你就大摇大摆住进洛府,与我同进同出,我看谁敢置喙一句!”
韩奕望着她,唇角微弯,眼里映出烛火的光,暖融融的。
洛清夷重新抱住他,埋首在他肩膀。
其实她很想说,你不要走了,咱们辞官不干了,你往后就留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
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快回去吧。明早还要早起赶路呢,别耽搁正事。”
好虚伪啊!
她一边鄙视自己的心口不一,一边暗暗期待韩奕会主动提出不出去了,往后什么都不干了,只专心守在她身边。
可惜,期待终究会落空。
韩奕实诚地答应道:“好。”
洛清夷只好掩下失望,听他叮嘱日后再不可独自一人,不论去做什么,都要把侍卫带在身边。
他还一再要求她不要再出城,要么回洛家,要么待在凌霄阁,总之要留在安全的地方。
洛清夷装作与寻常一样,把人送进密道,忽而感觉有些疲惫。
她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他以她为傲,甘愿退居到她身后呢?
魏渊还在床上无知无觉,洛清夷愈发难以理解。
这个傻狗才跟她认识多久啊,怎么就敢为她这么一个并不熟悉的人、为这每月两金币的月钱,连命都不要了?
*
魏渊醒来时是深夜。
他盯着树型灯架上错落有致的香烛,反应了好一会儿,又从屏风上的图案得到确认,他的确在洛清夷的寝室里。
居然没死。
但他好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连转个头都需要花费很大力气。
她在。
她真的睡在旁边,在床里侧,面朝他侧躺着,甚至还握着他的一只手。
她居然一直在握着他的手?
该死,怎么没感觉?
魏渊花费了一些时间,终于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同时,也感受到了疼。
皮肉割裂的疼,骨头的酸疼,还有肌肉僵麻带来的一种麻麻刺刺的疼。
但他还感受到了她的手,摸到了她的温度,甚至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和心跳。
老天,他真的不是在做梦么?
他还活着,而她,就守在他身边……
手心轻微的动作,就让洛清夷瞬间醒过来。
她抬头,就见魏渊偏头看她,苍白的脸颊上,眼泪正无声地往下淌。
“你醒了?!”
洛清夷猛地坐起身,确认自己没看错,立即大声朝外唤:“穿云!穿云!快叫郎中来!他醒了!他醒了!”
一瞬间,沉寂的小院立刻陷入兵荒马乱中。
郎中诊了脉,又用水银检压计测了血压,确认他身体状况稳定了,接下来按时服药、调养身体即可。
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洛清夷先喂他喝了一碗温水,又甜又咸,说不出的怪。
接着厨房端来肉糜粥,喂他吃下一碗,侍医又把煎好的汤药送来了。
药还没喝完,穿云又端了一盅羹汤过来。
接连不断的来人,让魏渊浑身都开始不自在。
做杀手多年形成的职业习惯,他实在很难适应这么多人同时盯着他。
洛清夷见他欲言又止的,连忙问:“怎么?哪里不舒服?让郎中给你检查一下。”
魏渊不知该怎么说。
穿云插话问:“药太苦了吧?”
“再忍一忍。”洛清夷软声哄道,“等喝完药,用这红枣燕窝羹漱漱口就好了。”
“不是。”魏渊一脸难为情,“时辰不早了吧?让他们都回去吧。”
穿云惊讶道:“你还困吗?睡了三天还困?”
“三天???”
魏渊吃惊。
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就是黑天,醒来还是黑天,还以为只过去了一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