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重归安静。

洛清夷小心地把他扶躺下，为他抻好被子：“渴了、饿了，或是不舒服了，喊一声就行。穿云就在外头守着。”

魏渊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别走。”

他眸子亮晶晶的，目光带着点哀求。

洛清夷软了心：“好，我留下陪你。”

她绕到床尾，爬上床，躺到里侧：“这样好了吧？”

魏渊问：“不熄灯吗？”

“不用熄。”洛清夷道，“我怕黑，整夜都要点着灯。”

魏渊忽而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也遇到过一个睡觉不熄灯的人。

他问原因，那人捏住他的脸颊说：“因为黑漆漆的就看不到我们可爱的小五啦！”

记忆太久远，仿佛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若非今日，他几乎要彻底忘记这段回忆。

见他不说话，洛清夷问：“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

“没有。”魏渊否认，“我之前就看到过你房里没熄灯，还以为你是睡得晚，忘了熄。我不知道你怕黑。”

洛清夷叮嘱道：“这是个秘密，不许告诉别人哦！”

魏渊不懂：“这算什么秘密？”

“怎么不算？”洛清夷理所当然道，“若是让我的敌人、我的对手得知我有弱点，他们一定会加以利用的！”

魏渊想不到这个弱点能怎么利用，但感觉她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

“好吧，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洛清夷抓到他的手，握住： “嗯，我相信你。”

魏渊浑身疼，每下喘息都会疼，比他从前每一次受的伤都要疼。

但他心里是从未有过踏实和平静。

莫名就觉得，这次的疼，比以往每次疼更好忍，更容易忍。

“这三天，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么？”

“当然啊！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若假手于人，我良心上如何过意得去？”

呃……

看似是这样的，但即便他没挡下那两只箭，他们也不会放过他。

严格上来说，反倒是她被自己连累了。

魏渊想到她上次在围场遇险时，反抗伤人被吓傻了，心疼地摩挲她的手。

“害怕吗？”

“你没事了，我就还好。”

“你怕我死？”

“这话是怎么说的？得多变态的人不怕死人啊，何况还是身边认识的人。难不成你不怕我死？”

“我是说，你不想让我死？”

“我当然不想啊！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我怎么会盼着你死呢？连闹闹我都希望它好好活着的！”

“……”

魏渊力竭了。

平时就说不过她，如今受了伤，说话都难，更没力气跟她掰扯了。

洛清夷乐不可支，得逞般嗤嗤笑了几声，才哄道：“好啦，不逗你了。我担心你，不想让你死，你受伤我很心疼很心疼的。”

“我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你有个好歹。”

“所以你要好好养伤，知道吗？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会伤心死的。”

魏渊别扭地转开脸，偷偷压住笑：“这还差不多。”

*

一大早，穿云又端来药膳。

魏渊并不习惯人照顾。

可听穿云说，在他昏迷的三天里，洛清夷衣不解带的照料他，为他擦手擦脸，用棉球浸水给他润唇，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灶上的肉粥、滋补的燕窝一直炖着，陶炉上的药也没停过。

熬好了一碗备着，再继续熬新的，新的好了再把旧的倒了。

就这样一直续，只为他醒了就能喝上。

魏渊从未想过，她会重视他到这个地步。

真是死了也不亏。

有人疼的感觉，大概就是原本能忍的疼，忽然就不忍不住了。

侍医为他换药，都快换完了，结果她一进门，魏渊也不知怎得就叫出了声。

“啊~~~”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那么娇气的声音竟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但见她焦急地冲过来，从侍医手里把药和棉花接走，要亲自为他包扎，他的暗爽就战胜那股巨大的羞耻感。

有一刀在肋下，割伤了她喜欢的腹肌。

魏渊有些担忧，指着伤口问她：“会留疤吗？”

“你还怕留疤？”

洛清夷拍掉他的手，将纱布给他裹上。

“反正身上已经有那么多了，不在乎再多个一两条。”

魏渊追问：“那你不会因为这里留疤就不要我了，是吧？”

洛清夷动作一顿。

她似乎是说过，他变丑了就不要他了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