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情绪不高。

余曜回过头。

凌晨两点的烧烤摊上，还有三桌客人，都在光着膀子拼酒，哄笑声断断续续。姜桓站在他们中间，脸藏在帽檐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得落寞。

余曜瞬间冷静下来，大半夜进警察局可不是好事。

“走吧，结账。”他对姜桓说。

“多少钱？”余曜问老板。

老板“啪啪”按计算器，回答：“加饮料一共362，算你们360。”

余曜：“算我们便宜点，下次还来，就350。”

老板爽朗一笑：“那下次一定要来啊，扫这边。”

他们一起走出烧烤摊，准备步行回学校，距离不远，20分钟左右就能到。

余曜忍不住嘚瑟：“金老板一共给了500夜宵钱，还剩150，下次有机会我们两个单独吃。”

“好。”姜桓说。

余曜转头去看他，发现这人在笑。虽然弧度很浅，但能看出现在心情不错。

余曜郁闷了一个多小时的恶劣情绪忽然雨过天晴，甚至有心情安慰姜桓几句：“吴悠在追北北，今天看到北北对你那么热情心里不爽。他头脑简单，说话不经大脑，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姜桓：“我明白。”

他这副明白事理的样子余曜怎么看怎么满意，提议道：“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以后联系。”

然后余曜就看见了那台虽然干净，但使用痕迹明显，有好几个地方掉漆的老式智能手机。

他沉默几秒，快速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竟然是默认头像。

余曜心里一酸，看向姜桓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两人并肩走在宽阔的人行道上，路边樱花开得正好，深更半夜还有大学生骑车赏花。

余曜看得蠢蠢欲动，提议道：“要不我们也来骑自行车？你走路不累吗？忙活一晚上了。”

姜桓道：“不累。”他声音很轻，“小时候村里没有公路，每天都要走一个小时上学，习惯了。”

他继续说，语气平淡：“放学后还要去砍甘蔗，摘玉米，今晚的工作和那时比起来，一点也不辛苦。”

余曜愣住。

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心情瞬间染上阴霾。

他磕磕巴巴道：“哦……哦这样啊。”

姜桓仰头看向藏在樱花从中的路灯，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这里的路灯比我老家的要明亮很多。一直到初中毕业前我都很害怕下晚自习，因为路灯昏暗，有时还会突然断电，我会很害怕，很无助。”

余曜的心脏又酸又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象着小小的姜桓独自走夜路的模样，喉咙莫名发痒。

“有一次上学时下暴雨，我走到学校以后全身都湿透了，尤其是鞋子，很不舒服。那天硬生生挨到了放学，后来就觉得，再痛苦也不会比当时痛苦了。”

他对余曜说：“所以，我不会在意吴悠的话。”

余曜点头如小鸡啄米，眼睛湿润，彷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这是姜桓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余曜既难过又感动。

“还有刚才那个生蚝。”姜桓说，“其实我吃不习惯，很腥，调料味很重，但是我不想破坏大家吃饭的兴致。”

余曜清了清嗓子，忍住哽咽声：“下次你不想吃，可以不吃。多为自己想一想，少考虑别人。”

“嗯，谢谢你。”他说，“余曜，你是个很好的人。”

他笑意盈盈，眼睛很漂亮。余曜看呆了，第一次无比认同“樱花树下站谁都美”这句话。

余曜问：“今天的兼职结束了，下次你还有可能过来吗？”

“大概吧。”姜桓回答，“要看你们这边的安排，也要看我其他兼职的时间。”

余曜震惊：“你还有其他兼职？”

姜桓点点头：“虽然有奖学金和助学贷款，但是贷款毕业后要还。我偶尔会去欢乐谷当NPC，在便利店打工，在超市做试吃，也做一对一家教。”

余曜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简直是瞠目结舌。

跟姜桓这种到处打工的小可怜相比，他兼职卖唱的生活称得上是无忧无虑，清闲自在。

余曜低头迅速发了条信息：“我给你转了150块，你留着吃饭。”

姜桓：“你……”

余曜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这是哥的一片心意。多吃点，长身体。”

他再听姜桓说下去，今晚怕不是要泪洒樱花树。

姜桓应了一声，他微微侧过头，嘴角轻扬。

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