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给你姐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哪儿了?”
纪小景应了一声,没挪窝,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了过去。很快那边就接了起来。
“妈问你到哪了?”
那边声音哑哑的:“楼下,挂了。”
嘟一声,没等纪小景说话,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陈肖珍好奇地看着他:“你姐怎么说?”
“说在楼下了。”
两分钟之后,纪雯果然回来了,只是那状态有些闷闷不乐,宛如瘟鸡。
纪小景心想,坏菜了。
抬头一看,果然见得她姐头上的字从「津明可能有别的女人了」变成了「倪津明出轨了」,并且那字的颜色已经绿得发黑。
任何一个人头顶发黑,都意味着不是一件好事,由此可见她姐此时的心情已经坏到了谷底。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这时应该有多远就该避多远,否则一个不小心把她给惹毛了,下场不堪设想。
然而纪小景这人很奇怪,既怕死,又很有冒险精神,以至发展到最后偶尔有种贱兮兮的欠揍。
纪小景很缺德地明知故问:“姐,你怎么啦?看着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纪雯黑着脸:“关你屁事。”说着,她提刀子似的抓着包进屋,随后哐的一声,把房间门给关了。
陈肖珍和纪春云明显也察觉到了纪雯不对劲,面面相觑着不说话。
好一会儿,陈肖珍才站起来,犹犹豫豫地去敲纪雯的门:“妞儿,怎么了这是。出来吃饭了啊。”
房间里头没声儿。
陈肖珍朝纪春云递了个眼神,纪春云很识趣地过去,把脸贴门上,轻声轻气地对屋里头说道:“妞儿出来吃饭了,你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
纪小景看了看桌上的菜,排骨汤和红烧狮子头是他妈爱吃的,马蹄蒸肉饼和青椒炒蛋是他爸爱吃的。
屋子里还是没声儿。
这情况很少见,老两口有点慌了。
“妞儿?”
叫了好几声,里头终于有了回应,声音听起来不大好,水汲汲的,像是刚哭过:“爸,妈,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里头一说,老两口就不敢再叫了。
纪雯和纪小景不同。
纪雯这小孩性子要强,向来不爱哭,今年二十七了,自打懂事起,哭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但纪小景就不一样了,眼泪浅,又爱闹,一哭起来没完没了,一闹起来更是无尽无休。
小孩不怕她哭不怕她闹,就怕她不哭不闹。
一个人要是不会哭不会闹,那不是完犊子了么?但是一个向来不哭不闹的人,突然哭了,那更完犊子了!
这样一想,老两口是彻底没心情吃饭了。
纪小景看着他们只一味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并不吃,就忍不住了说:“你俩就别担心了,要是饿了,她自己会吃的,又不是三岁小孩。”
陈肖珍没听见似的,担心地问:“你说她到底怎么了,没见过她这样的,连饭也不吃。”
纪小景嘴快,想也没想:“正常,搁谁被甩了也没心情吃饭。”
说完,纪小景立马有点后悔了,他反应过来,正想打个哈哈,陈肖珍明显听见了。
老两口异口同声地问:“你说什么?”
纪小景见他们拧着一道眉,赶紧打补丁道:“我开个玩笑嘛。”
老两口对倪津明钟是爱的不得了的,陈肖珍把筷子拍桌子上,没什么好气地数落自己的儿子:“这玩笑是这么开的嘛?你不吃就出去,看着眼冤!”
这会儿家里的氛围明显不大好,他正凑着要找什么借口溜出去,一听,站起来,拗气地说道:“出去就出去,刚好我也吃饱了。”
说着走了出去。
他决定去找陈原玩。
陈原家里离这里不远,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那家伙家里是开生活超市的,一楼做生意,二楼住人。
这会儿才九点不到,陈原应该还在超市。
纪小景兴冲冲地跑过去,结果陈原那小子自顾自着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说,压根就没空理他。他只好草草地买了几根冰棍,又无趣地走了。
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可能是将近中秋,月亮又大又圆,一面大镜子似的悬在屋顶上头,路灯也亮了起来,灯罩下头飞满了细小的虫子。
纪小景嘬着冰棍,坐在灯下无聊地看虫子,看着看着,忽然听见前头由远及近传来咯咯的声响,随后一条黑影长长地打在了路面上。
纪小景瞧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发毛了。他咽了一口口水,站起来,攥紧了手中的塑料袋,紧张地看过去。
那黑影越来越近了,慢慢的,在路灯下清晰了起来。
他妈的——杨真骑着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