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耳尖红了,那红晕蔓延至脖子,脖颈上青筋跳动,似是难以启齿。
他咽喉滚动,“不曾有过。”
宋玉章揶揄:“快三十了吧。”
“二十九。”周牧似个毛头小子,问什么答什么,在宋玉章手下失去招架之力。
宋玉章随口道:“比我家可贞大九岁啊,她今年六月刚满二十。”
周牧不语,只觉呼吸困难,胸腔里那颗心要蹦出来。
宋玉章道:“我女儿性子养得骄纵些,但她聪慧、美丽、心地善良,我认为章家眼瞎,配不上她。”
周牧不敢接话。
宋玉章逼问:“你如何想?”
周牧问:“宋先生要为女儿择婿?”
“你顾左右而言他是何意?”
周牧直言:“我认为不妥。”
宋玉章怒,“你敢挑剔我女儿!”
父女两个一样的坏脾气,如此理所当然,说翻脸就翻脸。
周牧平心静气,“我认为宋小姐需要时间平复心情,她不会希望这么快再定一门婚事,毕竟章家悔婚对她造成精神伤害……”
宋玉章面色阴沉打断他,“可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周牧点头,不再提章家悔婚的事,集中精神应对面前这位大佬,“宋先生尽可以挑女婿,甲女婿强过乙女婿,该甲者当然面上有光,您与我有恩,我不介意来做这个路人甲,但您不能为女儿选丈夫,宋小姐的丈夫,只能由她自己来挑。您问过她吗?”
宋玉章并不领情,“你推三阻四不如说几句真话。”
办公室忽然刀光剑影。
余敏默默起身出去,带上了门。
周牧已很多年没有被人逼到如此境地,比在人前坦言情感隐私更羞耻。
呵,他竟还有羞耻心。
但他仍选择说真话。
周牧说:“宋小姐不会喜欢我,她看不上我。”
这等于一个男人在事业成功之后,撕下尊严让人踩踏。
他声音又低,又轻,“我是个泥腿子,她是天上的云。”
宋玉章沉默。
良久后,他看向周牧,“我成立锦润公司,要推可贞上位,但她还小,我担心她坐不稳。”
周牧正色道:“我愿尽我所能保护她。”
再次坐在会议室,是参加集团总部会议。
等会议结束,宋可贞的暑假即将开始,说好的两周,她在公司待了快一个月,同学们都在等她,沙滩、阳光、海浪,可都在等她呢。
九点不到,员工陆续进场,都是各部门精英,纷纷打开笔记本就地办公,电话沟通进度、催办文件流程、协调各部门配合,都急着会议前搞定。
灯光温暖明亮,温度适宜,四周围充斥一种和谐的白噪音。
宋可贞翻阅手头报表,一个字都看不懂。
整页纸的数据,折线图红红绿绿,对她是新的难题。
一筹莫展时,耳旁传来尖锐笑声。
吕迪盛装打扮,带几名手下,浑身上下挎满大红礼袋,配一份喜饼,亲自送到每个人手中。
“哇,太惊喜了,谢谢吕总。”
“恭喜,恭喜!”
“那天都要来哦。”
吕迪收到章筠的通知,在锦华集团邀人参加婚礼,和大家聊得很开心。
阶梯型会议室,前排低,后排高,乌泱泱坐满了人。
宋可贞坐第一排,周牧坐倒数第一排。
她趴在桌上,肩上搭一件藏蓝西装,支出两条雪白手臂,小手撑住脑袋,乌黑发丝缠绕指间,后脑勺圆圆的,整个人都小小的。
第一排只有她一个,孤零零一丁点儿大。
周牧站起来,一米九七的个头,又高又壮,煞神一样。
空气忽然安静了。
众人纷纷闭嘴,对他行注目礼。
周牧面无表情,“借过。”
没人敢多说半个字,自觉自愿地为他让出一条道。
等他走远,众人捂住胸口吁气。
周牧坐去宋可贞身边,与她隔了两个座位。
宋可贞在纸上乱涂乱画,感到有人过来,扭头看了一眼,见是他,她又垂下脸去,随手在纸上画了一只乌龟。
乌龟脑袋高高举起,嘴巴咧开。
又给乌龟点了两个小眼睛,小小两个蓝墨点,吝啬多画一圈眼珠。
忍者神龟就画好了。
“呵呵。”
宋可贞非常满意。
耳旁一把浑厚男声,“怎么地,笔没墨了?”
周牧好心递上他的笔。
他是内双眼皮,眼眸很深,黑幽幽的,眉角也锋利。
他嫌她眼睛画小了。
宋可贞一把捂住面前的乌龟,不打自招,“我又没画你!”
马上反应过来,找补道:“谁让你看了!”
周牧嗤笑,“不看。”
说话间,吕迪过来了,亲热地往宋可贞手中塞了一只礼袋。
宋可贞前些天不小心打了她,心里有愧,轻声说:“谢谢二姐。”
吕迪紧挨着她坐下,往后一甩头,新烫的大波浪从宋可贞脖子上划过去。
宋可贞:“啧。”真讨厌。
“咱俩之间说什么谢,你打我,我当你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