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宋家,门外停一排轿车,几台越野,还有十几台砖红色的挖掘机,每台挖掘机上面一个蓝衣工人。
屋子里诡异地安静,黑乎乎的,竟然没开灯。
宋家的主楼建得阔大,屋子里金碧辉煌,顶上悬着法国十四世纪的琉璃灯,墙角是意大利断臂石雕,玄关三道大宋花鸟屏风,走廊一匹唐三彩骏马,正门摆两尊兵马俑,手持大刀唱威武。
屋子像个回音壁,站在正中央仿佛能听见古战场的刀枪剑影。
本就是雪天,天空阴沉,室内采光非常糟糕。
宋可贞要适应一会,才看清客厅里坐满了人,也只能辨认模糊轮廓,要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些人影偶尔会动。
就像午夜走进一间古墓,没有灯,没有人,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堆满殉葬的兵马。
宋可贞心里突突直跳,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周牧扶住她的肩,他比她要镇定得多了。
屋子侧面传来一道粗噶女声,“宋可贞回来了。”
“回了,回了。”
“回来了。”
一声比一声高,传进每一个房间,反复在客厅里打转。
传话的都是远近亲戚,叔伯们姑妈们表姐堂弟们,都是熟悉的人,可声音却很陌生,因他们说话时像哭过,尾音颤抖,有很浓郁的畏惧。
宋玉章下楼来,身后跟着余敏,那道渐渐老去的身影。
宋可贞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心里面惶惶然,喊道:“爸爸。”
宋玉章的声音很温和,“你回房间去,不要出来。”
“爸爸?”
“周牧,你陪着她。”宋玉章吩咐。
周牧点头,“是。”
他从背后扶住她的肩,几乎是半拥她,绕过客厅的众人,靠墙从步梯上楼。
停电了,电梯无法使用。
步梯在客厅中央,靠里一点的位置,完全没有光照。
宋可贞看不清楚,只好去抓周牧的手,两人互相扶持着上楼,注意力都在脚下,听不见楼下的哭闹。最后一级台阶时,她心急了,脚尖不小心踢到门槛,连忙呼痛。
周牧这才伸出臂膀,握住她的腰,将她整个儿提起,轻轻放到二楼的平地上。
脚落了地,心也落到实处,她呼出一口气,抬起脸,人却不肯再走。
二楼最靠外的一间,是宋可贞的收藏室,常关的门此刻却开着。
她大步进去,只听得咚咚两声,撞上了架子,疾呼道:“画呢!谁动了我的画!”
声音很快拔高,瞬间变调:“我的画都去哪了!”
宋可贞怒不可遏,从里面冲出来,不顾脚下台阶,直往楼下冲。
周牧只能抱住她,单臂将她托起,靠在肩头,又下了楼。
楼下哭哭啼啼一片,没人顾得上她的画。
宋老太指责宋玉章,“吕迪都被你除名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大过年的发作,让所有人不好过!”
宋玉章断了宋家的家用,同时断水断电,并让人把宋大宋二赶出家门。
这对老姐妹不肯走,正抱着亲妈的腿,坐地上哀嚎。
其中宋大最冤,她啥都不知道,纯属因为丈夫刘杰管马场,出了事情被连累,心里恨得要死,那刘杰却口口声声说爱她,不肯签离婚协议,人却跑得没影。
离婚这事处理不好,宋大没法交代,扯住亲妈的裤腿,哭道:“没法活了没法活了,这是要逼死我!”
宋二算是罪魁祸首,但出主意的是吕迪,宋二也感觉很冤,抱住亲妈大腿,恨道:“都是吕迪的错,是她出的主意,事也是她做的,不关我的事啊!”
宋老太痛心疾首,“宋玉章,这世上不是只你一个人有闺女,我也有,你看见没,坐地上这两个就是我闺女,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这么狠的心!”说完话,手往后头一指,指向刚下楼来的宋可贞。
宋老太说:“你自己看看,你闺女好胳膊好腿,一点事都没有,谁都没有伤着她!你不用拿你几个姐姐出气,你有气就冲我来!”
宋玉章不紧不慢,“妈,什么气不气的,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宋老太发抖,“你别喊我妈!我没有你这么狠毒的儿子!”
宋玉章厉声道:“怎么成了我狠毒?是你们先害我老婆,又想害我女儿,究竟是谁狠毒?”
吕迪胁迫章筠,用度假区惊马的事情逼婚,没想到章筠主动将事情告知宋玉章。
宋玉章大怒。
他一直认为是外人报复,没想到问题出在自家人身上。
他自认对家人仁至义尽,他们却想谋害他女儿。
宋玉章特意选了一年最喜庆的日子回家来团圆。
宋老太拿拐杖梆梆捶地,“你把这屋子修得跟个坟似的,就是为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