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脸没问题了,悻悻坐下,却不时盯向门口。
会议厅两扇棕红色大门,忽然从外面被撞开。
进来四名西装男子,领头那位五十多岁,体型肥胖,穿粉红衬衫打蓝领带,一张血压偏高的大红脸,满脸褶子,高声说:“宋董,我有情况要汇报,事关人命,情况紧急。”
后面跟着锦华集团安保部,七八个保安追进来,不知道要不要阻拦。
全体董事股东代表都看过去,因为来人一句话,此时反倒不好赶人走了。
余敏挥挥手,让保安们退出去。
那人率先过来,弯腰点头,向宋玉章伸出手,“宋董,我是锦润公司江州新城项目的总包负责人,我姓张。”
宋玉章忽略那只手,皮笑肉不笑说:“张总,有何指教?”
周牧走过来,横臂挡在中间,“张总,锦润由我负责,我们出去谈。”
他身形高大伟岸,这一挡,不止挡开张总,也隔绝一众董事们的视线。
“我和你们年轻人说不着,我和宋董谈。”
张总推他肩,竟一时没推动,也是真的着急,竟从周牧胳膊底下钻过去,扭头对后面几个助手说,“都愣着做什么,赶紧让领导们过目。”
另三名西装男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各种工地照片、合同复印件、付款凭证等等,一沓沓发给众人。
周牧再要去拦,已经晚了。
文件所示,是总包从去年至今,为江州新城垫资的详细资料。
从总包角度,虽然项目因土地纠纷停工,但工地的工人、物资、车辆,各种资源不能撤,那么工地开一天,烧一天钱,就是混凝土的车子转起来,每天都是真金白银的开销。
而从锦华集团角度,江州新城项目没进度,又从锦华总部转至锦润公司,因主管方和付款方变更的种种手续,内部流程冻结,便一直没付款。
当然特事特办也可以,并不是完全不能付款,要找人脉关系,就可以解决问题。
张总找了锦华高层好几次,不是这个领导不在,就是那个领导不在,一张付款函加上特批函,要集齐九大部门领导签字。
张总始终凑不齐这个签字,就一直拿不到钱。
张总双手握住宋玉章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弯腰说:“宋董,我也不是非要挑今天来,实在是家里面揭不开锅了,农民兄弟都上楼顶讨薪来了,我得给人结账。”
张总老泪纵横,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倒霉,三天前工地莫名出了安全事故,两个人掉进搅拌机,刚刚赔钱了事,一个叫刘杰的人找到他,威胁要举报他,找他敲诈五十万。
张总拿不出来钱,刘杰告诉他,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到锦华大厦能集齐九大签名,保证他能要到钱。
张总说话时手都在抖。
本来给钱这事简单,只是因为程序问题,出现延迟付款。
但这事情闹上董事会,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因张总提供的所有资料,都指向江州新城停工,不论是因为土地纠纷,或别的什么原因,停工就是停工。
周牧为宋可贞做的董事会竞选报告,正是以江州新城为业绩依据,并且他把盈利资金流向都完善出来了,钱也已经到了锦润的账上。
如果江州新城是停工状态,那么就说明宋可贞入选董事会的报告,存在业绩造假。
这是非常严重的职业道德问题。
宋可贞呼吸急促,不不,是停止呼吸,睁大眼睛,也不,是眼皮不知道要眨动,四面八方的声音向她涌来,纸张翻页的脆响,笔尖书写的沙沙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椅子拖动的嘎吱声,笔记本敲击键盘的嗒嗒响,有人笑,有人议论,那些人窃窃私语,齐齐看向她。
她想跑,可是她浑身僵硬,挪不动脚,身体就这样轻颤起来,是破绽,她成功表演一场完美,却浑身都是破绽,下巴轻轻抖动,她听见自己牙关咯响。
她用力闭紧眼睛,抱紧了自己,装作没有任何事发生,一动不动坐在椅上。
宋玉章说:“董事会选举延期,散会。”
他回办公室,走到酒柜边取出一瓶上了年份的干红,说:“打开。”
林秀站在一旁闷声不响。
余敏说:“宋董,周牧那边已经在处理了,他办事情,您大可以放心。”
宋玉章把酒顿在桌上,“你出去。”
余敏继续劝:“选举延期也好,可贞下次一定能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宋玉章道:“滚。”
余敏闭嘴,看向林秀。
林秀说:“宋董,您的身体不宜饮酒。”
宋玉章气急败坏,“滚出去。”
林秀和余敏两人都被轰出办公室。
宋玉章一个人开酒喝,四下里寻不到开瓶器,气得砸了酒瓶,红酒洒了满地。
大门外只听得一声脆响。
夏慧在门外踟躇了很久,说:“敏叔,让我去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