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慧梗着脖子挨骂，竟出奇的平静，抬起下巴说：“我知道了。”

宋玉章背过身去，冷声道：“滚！”

夏慧默默走到门口。

宋玉章说：“站住。”

她停住不动。

他说：“你让林秀进来。”

夏慧忽然浑身僵直，滚下两行热泪，快步冲了出去，正撞上吕迪。

大门砰一声合上。

余敏叠声问：“怎么回事？又砸了什么东西？”

分明让夏慧进去劝，宋董怎么还更生气了。

余敏再要问，夏慧已推开吕迪跑了，留下一句带哭腔的话：“宋先生要林秀进去。”

林秀成天提心吊胆的上班，毕竟跟着一位喜怒无常的老板，也摸不清楚里面的状况，忙去旁边的小套间准备茶水和热毛巾，又找到开瓶器，实在想喝就喝一点吧，至少能消消气。

她端了托盘推门进去。

吕迪跟在她身后，跳起来往门缝里偷看。

余敏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吕迪如今属于京海集团一员，是章筠手下大将，今天和团队一起过来开例会。

她往后拨了一下大波浪，说：“我来向舅舅问好。”

余敏微笑，“不巧了，宋董马上有个会，恐怕没空见你。”

吕迪凑近些，“敏叔，我妹今天选举怎么样了？”

余敏脸一垮，“吕总，您下回过来提前预约。”

总裁办公室外还有一间秘书室，四个男秘书值班，都有武力值在身上，余忠领着四个西装壮汉过来送客。

吕迪脚底抹油跑了。

橙红的霞光从左往右，划出一道向下的弧线，而后变成淡白月光，薄薄一层挥洒。

宋可贞从白天坐到黑夜，会议厅只剩她一个人。

玻璃窗倒影一道高大身影，白衬衫灰西裤，胸膛伟岸腿很长，是周牧，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她抬脸望向他。

周牧站在门口，从镜中与她对视，他知道她一人在这里坐了多久，因为她坐了多久，他就在门外守了多久。

他轻声：“可贞，我接你回家。”

她说：“我想回学校。”

从江州市区到大学城，开车要两个多小时，那一段高速夜里没有路灯。

“太晚了，不安全。”他说。

她多可怜，除了宋家，竟然无处可去。

宋可贞阴郁的心情蒙上一层阴影，回家的路寂静蜿蜒，她一言不发，任月光滑过她的脸。

周牧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责任在我，你尽管骂我出气。”

宋可贞说：“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做生意，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学校念书，一辈子做个全职学生，每年从信托领生活费，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好，我不用站在人前被人耻笑。”

“念书当然没错，今天的事纯属意外，不是你错。”

“不，自我妄想跨行就错了，依靠别人更是错到离谱，其实我只会画画，我的眼光也仅限于艺术品投资，是那些掌声，原本不属于我的掌声，让我高看自己了。我将父亲的权势，错认成我自己的实力，所以我禁不起考察，败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可贞，你很好，聪慧，善良，善解人意。”

周牧希望她此刻能发脾气，那样才像她，而不是郁郁不得志地自我怀疑。

她说：“谢谢你安慰我。”

她明明可以说：是你们非要推我上位。

周牧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她，指腹摩挲方向盘的真皮纹路，那纹路比他的皮肤还要细嫩，话到嘴边不自觉也要婉转一下。

他说：“我以后会多放一些精力到锦润公司，尽量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牧要贴身保护宋可贞，对公司的事情抓大放小，恰恰是细节处不起眼，最容易出纰漏。

宋可贞都明白，“你要照顾我，一个人又不能分两半。”

车子开到宋家门口，周牧停车熄火，沉默一会，“我为你安排一个人在身边，身手不比我差，品行保证可靠。”

宋可贞坐在后排，身体微微前倾，“那你呢？”

他说：“我替你守好公司。”

她说：“我见不到你了？”

那自然是见不到了，至少不能每天都见到，以后谁陪她说话呢。

她的眼皮微微垂下，睫毛轻轻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宋可贞自己也没有发觉，她比她预想中要更依赖他。

然而目标依赖保护者，是正常的心理状态，只要撤离危险，她不会记得他。

他尝到一点酸涩，“等你开学，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