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贞说:“你悄悄放我出去,他又不知道。”
周牧说:“你至少假意反思一下,刚和你爸吵架没两天,这就高高兴兴出去玩了,好像不太好。”
“我为什么要反思?他让你关我禁闭?怕我去找林秀麻烦?林秀真怀上了?”她在电话里怒吼,“不能让她生!”
周牧更不敢放人了,真怕她出去惹事,他很是沉默了一会。
她暴燥,“你和我爸都维护她!”
“可贞,你冷静。”
“我要返校!立刻!马上!”
周牧很好脾气,“等假期结束,我送你回去。”
宋可贞心中烈火烹油,好不容易回到学校,还没有安稳几天,她支开众人,进车库另开一部车子,跑去江州找林秀。
那是一个雨天,江州十一月进入漫长的冻雨季节。
雨雾无孔不入,冰凉潮湿,雨刮器后的世界一片荒芜。
宋可贞一个人都没带,竟没想到这么顺利,林秀很柔顺,全程都很配合,同她一起去医院抽血验孕。
林秀同她说:“宋小姐,对不起。”
直到查出结果,宋可贞心中才有了一丝歉意。
林秀并没有怀孕。
宋可贞说:“我也不想这样对你,谁让你站在我的对立面。如果你感到受辱和委屈,那你就好好受着,因为你没有资格怨恨我。”
林秀低头啜泣,“宋小姐,是我辜负你。”
宋可贞应该放下心,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更不安,她径自离开,走到医院门口,正面撞上宋玉章。
宋玉章身后跟着余敏和周牧等人,一帮男人身形高大,气势汹汹,都穿着黑色的长大衣,从阴暗的雨中走到亮处,为解救那柔弱女人。
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忽然成了众矢之的。
宋可贞有些可怜自己,说:“爸爸。”
宋玉章脸色铁青,“你想干什么?”
哭闹不起任何作用,有后妈就有了后爹,男人一颗心投到女人身上,再不会为子女心软。
宋可贞比上次要平静得多,下巴微微扬起,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过错。
“我来看看,是不是有了弟弟妹妹。”她又笑,“哦,没有,真是让人失望啊,爸爸,你只有我一个女儿呢。”
她竟敢独自带人去验孕,如果那人不是林秀,又或是别有用心的歹人,女儿此刻已经没了。
再严密的保护,抵不过她自己作死。
宋玉章暴怒,额上青筋暴跳,扬起了手。
宋可贞把脸送上去,“你打啊,妈妈如果知道你打我,她会心痛吗。”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来。
周牧上前将宋可贞挡开,“可贞,你冷静些。”
宋玉章手发颤,余敏将人搀住,“宋董,息怒啊。”
林秀扶住他另一边,“宋先生。”
宋玉章握住她手,“我女儿不懂事,让你受委屈。”
林秀说,“不,我不委屈。”
宋可贞看见他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流泪。
宋玉章吩咐余敏,“派人看好她,让她反省。”
这样的话上次也说过,但这次要严厉很多。
宋可贞又一次关禁闭。
余敏说,只要她认错就可以出来。
但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在宋家关到十二月底。
父女两人偏要较劲。
宋家主楼有一间小黑屋,小小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条窄门,每次只够一个人通过。
幼时的她还能平躺,长大的她,只能缩手缩脚蜷在里面。
小黑屋里没有灯,四面墙滑滑的,伸手不见五指,因此听力格外敏感。
宋可贞听见外面沙沙的声音,她问:“是不是下雪了?”
她并不知道来看她的人是谁。
她呢喃,“又一年过去了啊。”
周牧在宋家住过很久,不知道宋家有这样一间小黑屋。
一时不知心中是何种感受,他双手将她捧起,让她靠在肩头,他垂下脸去,下颌摩挲她面颊。
她肌肤细嫩,而他的下巴有胡茬。
“痛,痛。”极细小的声音。
他听见了,用额头去贴她的脸,咽喉干涩哽咽,“来得及,还来得及过新年。”
年底了,工作很忙,他忙着为她赚钱,忙得没有顾上她。
五脏六腑互相挤压起来,将肺部的空气都抽干,带来窒息的刺痛,他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宋可贞半睡半醒。
周牧将人抱回酒店套房,并不避嫌,为她泡热水澡,然后小心将她放到床上,替她掖好被子。
她有很久没有见到日光,肤色惨白,几乎白到透明,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她睡得很沉,也没有哭。
她早就习惯关小黑屋。
周牧去找宋玉章。
他说:“我会看好她。”
宋玉章道:“我认为你过于纵容她,我不能放心将她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