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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亲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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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钱塘那边的口味,许久没吃了。”史夫人又尝了两个,不舍地放下碗,“咱们钱塘那边的习俗,来客必煮茶烧点心,不像京城,点心都是现成的,放久了又干又硬,失了本味。”

咱们钱塘。

青棠听着亲切,不再计较曹嬷嬷的下马威,道:“夫人爱吃就多吃些,灶上还有。”

史夫人拿帕子擦着嘴角,“唉,上岁数了,不敢贪多。”

“喝些茶。”青棠做了个请的手势。

茶水颜色发深,史夫人只瞧了一眼,“上次认亲之事匆忙,许多细节没有核准便匆忙见面,害得你我白高兴一场。”

青棠垂着眼眸轻“嗯”一声算是回应,指尖捏着衣袖边角,暗自揣度她的意图。

“那日一别,我回去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眼全是你的模样,你说,你要是我亲生女儿该多好。”史夫人眼眶微红,拉过青棠的手摩挲,“若是姑娘不嫌弃,我认姑娘为干女儿可好?”

干亲?

饶了个大圈子,就是为了认干亲?

青棠对于不熟悉的人,戒备很重,辞道:“夫人美意我心领了,我本是乡野来的孤女,实在不敢高攀,不敢领受夫人的厚恩。”

“姑娘何必自谦,有楚大人在,姑娘怎么能算孤女。”史夫人掩嘴笑道,“姑娘认我为干娘,一来解我思女之情,二来也让姑娘在京城多个依靠,两全其美,岂不好?”

提到楚珩,青棠心里泛起一丝异样,想起李婶的话:你有个好兄长,我担心寻亲的人是图你兄长的权势。

自己在京城已经给楚珩填添了不少麻烦,不能再因为这些可有可无的事增加他的麻烦。

况且自己不喜欢这位史夫人,说话听起来很假,不像真心。

总之,这亲不能结。

说话间,曹嬷嬷领着四个婢女入内,四人手中托着一个托盘,曹嬷嬷则抱着一个大木匣。

托盘的盖布掀开,分别是香烛、脯肉、喜糕、布料四样礼物。

有了礼物,史夫人像是有了底气,笑着望向青棠:“咱们能认识,是上天的安排,既然是天意,如何不教缘分继续下去,认我当干娘,有了身份,日后出席宴会雅集也方便,不必让楚大人为难。”

青棠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不让楚大人为难”?

楚珩有什么为难的?

自己好像也没有让楚珩为难过。

对方再次提起楚珩,青棠疑心更甚,更担心他们是为了结交楚珩而来,辞道:“夫人体恤,我感激不尽,我想我……应该没什么机会参加宴席。”

“这是哪里的话,怎么会没机会,只怕以后要应酬的地方还多着。”史夫人笑呵呵,命曹嬷嬷打开匣子,一整套头面展现,玉簪银钗金步摇,镶嵌珍珠宝石,辉光灼灼,夺目耀眼。

她拿起一根步摇在青棠头上比划,“这套头面是我精心挑选的,若戴上它出门,谁都不敢小瞧了你。”

“就是,就是。”曹嬷嬷跟着附和,“女子在世,体面最为重要,姑娘容貌俊俏,配上这金玉头面,再加上著作郎养女身份,姑娘断不会让人轻慢了去。”

青棠听着不顺耳,周围邻居都很和善,没谁轻慢谁,反倒是眼前站着的两个人,话里话外全是轻视。

她拿下步摇,双手托着放回匣中,语气淡淡,“能与夫人相识是我的造化,但我福薄命浅,消受不起如此厚赐,还恐连累夫人跟着受折,望夫人体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史夫人面上十分过不去,眸色变了又变,松开拉着青棠的手,不悦道:“你百般推脱,莫非嫌我府上门楣低,配不上你?”

“夫人误会了。”青棠声音谦逊但不退让,“我并非有意忤逆,实在是不愿叨扰贵府。”

史夫人冷哼一声,神色已然不快,再多说一句都觉得自己掉价,神色昂扬地扶了扶鬓边的金簪,“既如此,我们走了。”

说罢带着一众婢女离开。

曹嬷嬷岂会让自家主子受屈,留在最后,毫不留情地斥责道:“你这丫头真不知好歹,我家夫人看重你,才屈尊前来认亲,你倒好,非得把这恩情往外推,你不福薄谁福薄?”

青棠不理她,礼数还是要做足,去院中送客。

石桌上笸箩不知被谁翻过,史夫人拿起一片剪裁好的布料,再看向青棠的眼神带上些许鄙夷,“姑娘既然选了这条路,还装什么清高,你不选我家,楚大人也会安排别家,你最好有自知之明。”

史夫人强人所难,反倒惹了一肚子气,此事结局不欢而散。

牛不吃草强按头,青棠心里窝火,莫名其妙得罪了史家,越发瞧着被人踩乱的院子不顺眼,正好这几日没精神,顾不上收拾,索性趁着这股子气性,大干一番。

系上围裙,挽起袖子,拆洗被褥、清理房间、打扫院子,用完午饭后没休息,又扎进灶房。

这些日子都是李婶用灶房,诸多习惯与青棠不一样,碗筷勺铲随意摆放,方才煮汤圆时就用着碍手别扭,现在该归位的归位,该擦洗地擦洗,彻彻底底将灶房拾掇干净。

东兴楼的伙计与李婶到来时,青棠正在铺被褥,清洗晾晒后的被褥松软温热,满是皂角的清冽与日光的暖意,闻着心情都舒畅了。

“还没好利索就折腾,小心病情反复了。”李婶半带嗔怪地关心青棠,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看起来格外高兴。

“今日营中发俸,李文入职未满一个月,本不该给他,但营中管事说李文做事勤劳,上面特地准了提前给他发俸,我估摸着是你阿兄的意思。”李婶剥开纸包,“他说今晚要请同僚吃酒,晚些回来,让我把酥饼给你送来。”

青棠掰了半块尝尝,有些油腻,并不合口,客气道:“替我谢谢他,这么些我吃不了,留两块就好。”

“这可是他特意给你买的。”李婶笑意温和,“头一日发俸就急着给你去买糕点,连我这个姑母都要往后排,他满心满眼可全是你。吃了我家的糕,什么时候给我家做媳妇呀?”

“诶呀,婶子别开玩笑。”青棠被说得不好意思,“既然他不回来,婶子就同我对付一口,省得再回家生火了。”

“也好。”李婶痛快答应。

饭桌上,青棠说起史夫人来认干亲的事。

“什么?你没同意?”李婶简直要惊掉下巴,“干嘛不认呢?多个亲戚多条路,高门大户的亲戚,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没有必要,我与她话不投机,以后相处不好反倒麻烦。”青棠并不觉着惋惜。

“你呀,还是年轻,人情世故上且得学呢。”

即便李婶心中不满,少不得要忍着,得罪真神,把真神气跑,可就前功尽弃了。

饭后她不多待,帮青棠烧好水,叮嘱她早些睡后离开。

青棠忙碌半日出了一身汗,又往锅里添了些水,搬浴桶进屋,打算擦洗身子。

她提热水倒入浴桶,兑入凉水调至温度适宜,备上换洗衣裳,锁好门窗,准备入水。

衣裳脱到一半,“汪汪汪”几声急促的狗叫划破夜色,紧接着“咔嚓”一声,树枝折断声骤然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

她当即僵在原地,浴桶里热气熏蒸,可她只觉后颈发凉,心口砰砰狂跳,似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颤抖着手捡起衣裳,穿了两次才穿好。

庆来狂吠不止,但没有打斗撕咬的声音,她吹灭烛火,随手拿起支窗的木棍,一手握紧,一手推门。

月色下,香椿枝叶落了一地,庆来对着石桌旁站立的两个人影呲牙。

“姑娘,是我,周林。”

熟悉声音一出,青棠紧绷的神经放松,但周林后面的话又令她紧张起来。

“世子被人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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