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任务结束，顾惟朝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租下当初盛夏借给他的房子，收集材料后陆续在此布置了几个警戒术阵。

他不记得这个副本持续了多久，总之钱攒下不少，都堆在书房的柜子里。躺够了，他起身去书房，将这次任务的报酬放进柜子锁好，接着坐在书桌前，拿起笔。

他用他简陋、可笑的笔触描绘、标注每一个目标的样子。这样的画像多了，他就装订成册。这样的花名册放在另一个上锁的柜子。

受限于任务结束后必须上交下发的任务情报资料，一次一交，记录在案。他补画前几次任务目标的照片时已经不太清楚目标的模样，那几页全是描述，写得满满当当。

通过大量练习和实战，他的元素控制范围和元素使用精细度都有了大幅度提升。各元素中他用得最好也最愿意用的还是暗元素。他相信如果再和第二个目标对上，他不会那样狼狈。

同时，在盛夏的教导下，他不仅熟练掌握了各种跟踪、暗杀的技巧，弩和体术也没有落下。

他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黑夜之风成员了。

画完头像，顾惟朝将新的一页放进柜子。他想到交任务时看见曾住过的宿舍上名牌又换了，上一个名牌挂了几天？一周还是多久，都快看习惯了。

他走到窗边。天已蒙蒙亮。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去布莱克家的宅邸找伦纳德完成盛夏交代的每日一架，培养更快速准确的战斗本能，顺带聊一聊出差的事。

一个分部除了负责当地的任务通常还会辐射周边的两到三个城镇。

自从盛夏提出每日一架，顾惟朝和伦纳德的关系有了不错的改善。顾惟朝认为改善的关键在于每一次都是他被伦纳德摁着打。他的进步也不小，虽然结局总是输，但战斗刚开始时已经能和伦纳德打得有来有回。

布莱克庄园的佣人们对这位冷漠又和善的史密斯先生很熟悉。他们都默认他是大小姐的学生。

黑夜之风派伦纳德和顾惟朝要配合黄昏之风对另一伙反对议会的小组织进行肃清和怀柔宣讲。这是黑夜之风的另一种常规任务。这个国家没那么多人需要杀，像晨曦一样有组织有纪律有能力的终究还是少数，更多的是被有心人随手投出的弃子。

“小詹姆斯来了。”

佣人们在私底下总爱这么称呼这位史密斯先生。

“今天公子的心情不错。”

“盛夏在吗？”顾惟朝问。

“小姐去总部了。”管家克劳德站出来回答。

“伦纳德呢？”

“我带您去找公子。”

管家带顾惟朝来到布莱克宅邸后院时，伦纳德正在赏花。

他说：“早上好。”

看得出艾丽莎大婶没说谎，伦纳德的心情确实不错，竟然主动和顾惟朝打了招呼。

“早。”顾惟朝走过去，“先打架还是先商量盛夏发布的任务？”

伦纳德拿起一旁的重剑，“来。”

顾惟朝面色凝重。

今天盛夏不在，意味着伦纳德下手难分轻重，明天还要出差，意味着他至少要保证自己的行动能力不受限制。

就结果而言是好的。

伦纳德打得还算痛快。顾惟朝精进了步法与闪避技巧，巩固了移动作战经验以及如何判断认输时机。

皆大欢喜。

大汗淋漓的顾惟朝接过伦纳德递来的手帕擦汗。他看着神清气爽的伦纳德顿感人与人的参差。伦纳德的一头黑色长发让他想起雷蒙德，同样是黑发黑眼，同样姓布莱克，怎么实力差这么多。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明天还是坐你的车出任务吗？”顾惟朝问。

“你可以自己雇。”

“再确认一遍任务的时间地点目标？”

“我不需要。”

“商讨一下分工？”

“你看着就行。”

摸鱼好，顾惟朝点头，他就喜欢摸鱼，喜欢和伦纳德一起出任务，太省心了。

确定此次出差他只用走个过场、写份报告交给盛夏，顾惟朝心情很好。

他准备回家继续研究怎么把元素吸纳进人体。

鉴于家族传承不能外传，伦纳德没有把具体的方法告诉顾惟朝，前者说了些感受方面玄而又玄的体悟，叫后者自己琢磨。

根据顾惟朝与伦纳德相处后的了解，伦纳德会这么说，一定认为顾惟朝可以靠那些提示猜出答案。虽然他对伦纳德的想法不敢苟同，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学点东西带出去。

翌日清晨，布莱克家的马车停在顾惟朝门前。两人动身前往临镇。

和伦纳德搭档出任务可算作公费旅游。顾惟朝斜躺在软座里，柔软的兽毛包裹着他。伦纳德端正地坐在对面，对搭档的不雅姿势见怪不怪。

自从顾惟朝和伦纳德出差一次后，后者专用马车车厢底部就刻上了有减震效果的术阵。

赞美炼金术，学以致用这方面他应该没让罗尔夫老师失望。

伦纳德说骑士需要磨炼身体和意志，被顾惟朝一句“你走着去”呛了回去。

顾惟朝考虑过先在费尔海文小范围推广炼金造物，但民众将炼金术称作巫术，将炼金术士称作巫师，对之相关的一切避之若浼。整个德洛立大概只有布莱克家的这对姐弟愿意用他弄出的“巫术”了。

“醒醒。”

顾惟朝睁开眼，被伦纳德堪称俊美的脸占满了视线。

他伸手去推这张惹人烦的脸，“走开。”

“你的气息很弱。”伦纳德纹丝不动。

“什么意思？”

“你快死了。”语调平静，语气低落。

“别咒我。”顾惟朝用力推了推伦纳德，后者让开了。顾惟朝跳下车。

“巫师也怕诅咒吗？”伦纳德的声音又响起来。

“谁不怕？”顾惟朝觉得伦纳德很奇怪，“你今天话很多？任务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

伦纳德恢复了他的做派，让顾惟朝觉得车厢里的对话是他的幻觉。

临镇这一伙组织秘密宣讲议会的种种不足，把议会塑造成制定苛政的暴君。

黄昏之风在各个城镇都有办事处，驻守此地的官员叫汤姆，他向伦纳德汇报了目前的情况。

顾惟朝跟在伦纳德身后看他有条不紊地指挥、战斗。距离他们到达临镇不过小半日，两个组织头目已经被带回黑夜之风分部受审了。

他向来看不得审讯，但伦纳德临时接到新任务。走前伦纳德问他“可以吗”，他说“可以”。

审讯嘛…盛夏教过他。虽然近几次需要用到的任务都是和伦纳德搭档，但他还记得该怎么让敌人吐出有价值的东西。这和问诊一样，对方不说清楚就得死，不一样的是说了也会死，能死得稍微体面些。

他的皮靴踏在向下盘旋的楼梯上。很多等待受审的犯人都怕这类动静，怕轮到自己，盼轮到自己。

“编号486，你对你所犯下的罪行是否明晰？”他问。

“我叫——”

“我不需要知道你叫什么。回答问题。”

“好吧。”486换了一副油腔滑调的口吻，“那尊敬的长官，我究竟是犯了什么错呢？还要劳烦您千里迢迢把我抓到这里头来。”

顾惟朝心情不好。这家伙油嘴滑舌、不知悔改，显然有人给他打过预防针。没事的，他很有经验了，伦纳德怎么对付这类人，他就怎么对付。

首先，挑选一个喜欢的刑具。

“是的，我现在手上拿着的东西，一会将用在你身上。”

“要是怕的话，你可以闭眼，或者我再换一个。”

“……这个呢？还是怕？真可怜，做那些事前没有了解过进到牢里会经历什么吗？”

“就用这个吧，痛都是一样的。”

“愿痛过后你还能有刚进来时的力气。”

“把他泼醒。”

其次，倾听对方的回答并视情况采取相应措施。

“醒了？现在愿意配合我的工作了？”

“你知道的，我们这群人整天都和将死之人打交道，没什么耐心。”

“很好，很好。那开始？”

“没什么诚意，你说对吗？”

“晨曦？提醒你，编号486，我们比你更了解晨曦。别试图拿晨曦当幌子，还是说这也是你的主人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