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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比想象中要热闹的小村子,村庄里生活了十几户村民,屋子墙瓦摞得整整齐齐,街边偶尔有扛着扁担张罗买卖的小贩吆喝路过。
街道窄却不凌乱,在一座座屋舍之间横亘着,像极了这处村落的血脉。
李麦香起初以为此处会和在城市僻壤的归鹭庄一样,安静寂寥,不由地内心带了些许抵触,一路上都浅蹙着眉头。
可没想到马车驶了更久的时间,甚至出了京城在城外又走了好长一阵,才来到了毗邻京城的这处小村。
下了马车,李麦香跟在傅维桢的身后,安安静静地走着。
眼前的身影忽停忽走,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她的脚步,时不时地张口介绍着周围的几户人家。
卖铁的张叔,宰猪的李叔,还有坐在大树边纳凉的王婆。
他似乎都很惯熟,路过时对方热切地与之打着招呼,还顺手送上许多沁甜的瓜果,浅要地攀谈两句。
傅维桢性格外向肆意,又久处军营生活,自是更加放-荡不羁,同时还有着天生的好人缘。
同样的家庭塑造出截然相反的两种人,想到此处李麦香又是一阵内心复杂。
多少年前,街头巷尾似乎也有一喧闹的身影,追逐着总是比他快一步的沉默兄长。
似火的朱红衣摆最终在一户大门前停了下来,那屋子与其他家别无不同,门前屋檐上挂着葫芦藤,缠绕着富有生机地搭在房屋顶。
“吕阿婆,京城的馕饼我又拿来了,还热乎着呢。”
傅维桢一边敲着门,一边声音不小地呼唤着门里的人,李麦香这才意识到他手里一直提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竹屉。
过了一阵,步履蹒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从内里被打开来,探出头的是个有些矮小的银发老妇。
看到傅维桢的身影,她笑得欢喜,眼角的纹路像是花一样绽放了开,喜气洋洋地。
又向他身后张望了下,吕阿婆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随后说道:
“卿儿今日没有和你一同来?反倒是来了位姑娘。”
傅维桢赶忙使了使眼色,慌乱之中拉着吕阿婆的手将竹屉递了上去,赶忙说道:
“咳咳,吕阿婆,你先将这馕饼放起。我朋友怕生,我先带她在屋里坐坐。”
过了一阵屋子里就漾起了些菜香,李麦香本想着帮把手,可在吕阿婆的再三推脱下,只得是在不大的小院里坐着晒太阳。
小院连着厨房,这部分与回味居很像。透过窗户看着两人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李麦香总会回想起每次在日落时分,自己也是这样坐着看傅言卿洗碗收拾。
那时候的日子很慢,顾得上思考下一周上些什么新菜品,也顾得上去看看眼前的人。
那时总以为与他会过无数个这样恬淡的一天,没想过分别,也没想过太多负面的东西。
慢......
李麦香的眼睛一亮,反而突然收获了一些东西。
“或许每个人,都在追寻这种慢下来的感觉?”
她喃喃自语,在泛着菜香的小院里,默默把这突如其来的灵感记在了心间。
小院很安静,时不时能在不大不小的鸟鸣中,能听到一些葫芦藤肆意生长、伸展藤蔓的声音。
李麦香在思考中,偶尔会听到厨房里传来的谈话声。傅维桢有时刻意压低的声音,和吕阿婆兴高采烈的语调,都被她恰到好处地捕捉到。
而在其中,时不时会穿插提到的卿儿,是她会着重留意的部分。
她知道了他小时候也会去树上掏鸟蛋,有时也会在村子里被傅维桢带着奔跑,甚至会在村外的那棵大树旁,用厚重的古典压着眼睛小憩偷闲。
那已经在她心里有些陈厚死寂的身影,忽而又生动了起来,又多了些颜色和她所意料不到的片段。
最重要的是,他也曾像她一样,被寄托在一位老妇人身边,在一个不大的小村子里过了些轻松日子。
此刻,他们就像在同一个村落里长大,在同一片蓝天下奔跑,似乎从小便认得一样。
连脚步都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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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为了消食,吕阿婆蹒跚着步履,带着两人来到了村口的那条涓涓流淌着的小河边散步。
她一边自顾自地踱着步,一边向李麦香介绍着这村子的些许故事。
“当时那小子浑身是血地躺在这里,真的是把我们大家伙都吓了一跳。”
她望着远处有些枯槁的蒲草,浑浊的双眼里充斥了些复杂情绪。
“那时他身受重伤九死一生,在我这里将养了许多个时日才醒过来,为此村子里的人每日都吃斋念佛,就连村东头的李汉都不杀猪了。”
说到此处吕阿婆笑了笑,灰白的鬓发衬得她有些苍老,她复而撇过头去看在不远处站着的傅维桢。
他的衣摆被河边的风吹得像火一样鲜艳,无边际地衬托着其身上洋溢着的肆意风华,他傲然立于河边,此刻却孩子气地拿着石子在打水漂。
吕阿婆的皱纹又绽放了开来,忽然用不大地声音呼喊了句:
“小子,李姑娘可是你喜欢的姑娘?”
话语一出,似乎两人的身影都为之震颤,李麦香难捱地低声说了句啊?
复而看向河边的那抹朱红,对方正转头看向她们所在的方向。
琥珀眸动,清亮中却又夹带了些难懂的晦涩。
这问话太过于直接,任谁想也不会是发生在此情此景,可偏偏吕阿婆就是个快言爽语之人。
傅维桢似乎也没有了打水漂的兴致,随手将石子抛入水中,转身几步走了过来。
“对啊,谁能不心悦于如此聪慧美好的女子?”
傅维桢爽朗笑了笑,脸上的流光溢彩似乎能将这清淡的河面都映出光芒,丝毫没有任何羞赧之意。
这直白的心意反倒是让李麦香有些下不了台,她的内心些许复杂,有些慌乱又尴尬地思考着合理的回答。
此时吕阿婆却开了口,面上风轻云淡仍然笑着,可多了些难以揣摩的情绪:
“你这小子,总这样嘻嘻哈哈,我反倒时常看不清你说话真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