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就只能弯下腰，才能看清两个小孩的表情，林隐脸上还留下了泪痕，而韩青的脸上则是一连平静。

周明远想摸摸林隐的头，想告诉长大了也不能找到答案，你还会去寻找吗？但是，他只是虚无的意识，无法触碰，无法安慰。

他只能看着两个小孩在系统的规则下面，想找到自己的想要的答案。

周明远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走向远方，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周明远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被拉扯，面前的场景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然后迅速破碎，消散。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空无的地方，只能漫无目的地左右走着，或者说，是意识在漫无意识地游荡。

突然！

一股强然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劲风从他的身前出现，那股风带着不容抗拒的推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就要在他被风彻底吞噬的瞬间，他的前方骤然亮起一个刺眼的猩红。

第二幕

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光芒的牌子凭口出现，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手术正在进行中”。

紧接着，周明远就看到一个Alpha出现在手术室门口，信息素像雨后初晴的森林，带着清冽的松木香。

他也看过来了，看到了气喘吁吁跑来的林隐，眉头微皱，语气里面带着责备，却不乏含一点关切：“小隐，这么着急干嘛，还跑过来，额头都是汗，自己拿纸擦一下。”

只听到林隐开始说话，声音听起来有点气呼呼地：“爸，怎么这样突然，我在上物理课的时候，老师才听到’新生适配’的案例，结束就接到了通知说妈妈要生了！我课都没有上完就跑过来了。”

这个Alpha，杨无，是系统后期根据信息素匹配度，分配给林隐妈妈的伴侣，他们结合，是冰冷算法和温热血肉碰撞，没有爱情，只有系统判定的“频率契合”。

“我也在外面上班，才来，才去交了费用，才上来。”两人的交流很少，但是信息很准确，清楚地表达了两人情况，看了看林隐依旧紧绷的小脸，补充道：“还有十几分钟就可以出来了。”

他们的孩子，林隐的弟弟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出来了，他们都在外面紧张的等着，虽然知道系统的医疗技术很高，但是还是很紧张地在外面等着。

手术室上面的暗了下来，但是孩子要先去属性初筛，以确保其精神波动在正常范围之内。

“我去看孩子。”杨无拍了拍林隐的肩膀，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而林隐走向了病房。

推开病房，林隐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面，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还有泪痕，那是生产时留下的痕迹。

“妈妈，疼吗？”林隐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妈妈的手。

林悦看到儿子，苍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她反握住林隐的手，声音有些虚弱，“小隐，不疼，你就可以多一个心疼你的人了。”

林悦的工作很繁忙，作为一名情感安抚师，专门负责调解因信息素紊乱而引发的社会问题，她的时间被分割成了无数个碎片，分配给了不同的求助，唯独留给林隐的，少之又少。

她知道小孩子需要陪伴，需要父母的爱，但她的职责，是安抚更多人的情绪，而林隐的后爸爸，那个Alpha，他的工作更加特殊，经常需要去出差，一去就是几个月，甚至半年。

所以，林隐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在家里，在去学校的路上，在任何需要亲情陪伴的时刻，他都是一个人在战斗。

“妈妈，其实我挺好的。”林隐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他在这里学会了很多——独立，坚强，寻找属于自己的乐趣。

林隐想起来那个也和他很相似的小孩——韩青，他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认知偏差”，让韩青被系统判定为“潜在风险个体”，最终被送去了净化。

林隐记得那天，韩青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面多的是不舍和不解，他想追上去，却被林隐爸紧紧拉住。

杨无告诉他：“小隐，韩青的认知出现了问题，他需要去一个特殊的地方接受治疗。”

林隐知道，那只是他的安慰，韩青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被送往了其他地方。

“小悦，快看。”杨无将小孩抱回来了，手上拿着是一个检测单，脸上洋溢着喜悦，“你知道吗？他是一个Alpha，小悦，你快看。”

林隐爸将小心翼翼地将小孩放在了林隐妈的枕头附近，让她更好的看小孩。

“你说，他叫什么名字？”林悦看着小孩，笑容也出来了，伸出手指，逗弄着婴儿的小脸，开口逗着小孩，“你说是吧？你叫什么呢？”

“叫林显。”杨无对着林悦笑到，看到林悦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我也是不小心拿错了本子，不小心看到你写在本子上面的名字，恰好和小隐的名字配对挺好的。”

“好，那就叫林显。“妈妈逗着小孩，一下子把林隐拉了过来，“小显，快来见见哥哥。”

一直安静地躺在襁褓里面的婴儿，在听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原本漫无目的的小手，突然停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眼球子，骨碌碌地转动着，精准地锁定在了林隐的脸上。

他定定地看着林隐，眼神里透着一种奇异的专住，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其他婴儿一样哭闹或者移开视线时，他突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对着林隐就咯咯地笑出来。

紧接着，他两只肉肉的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手舞足蹈地想要去抓林隐的手，仿佛那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想要抓住的东西。

“小隐，看来小显很喜欢你呢！”林悦看到这个场景也开心地笑着。

而林隐在发现这个弟弟是想抓自己的手的时候，就伸出来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面前，果然林隐一把手放在那里，林显就一下子抓往了。

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日子，家里面本来就有一个专门照护林隐的保姆，现在又多了一个专门照看林显的月嫂，但是，林显还是最喜欢林隐，在小时候就只听林隐的话。

小小年纪的时候，又不需要上学，林显天天看到自己的哥哥要出去，就哭闹不止，声音奶声奶气的，抱着林隐的腿，对着林隐说道：“哥哥，小显想和你一起去，一起去。”

“小显，你是不是记不得哥哥说的，这样的请求方式是不对的，你还记得要怎么样请求别人吗？”林隐把林显抱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哥哥，我记得，要有礼貌，要考虑别人的情况……”林显还没有说完，又开始哭了，“可是，哥哥你又不是别人，为什么要像这样，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嘛！行不行，哥哥”

“不行。”林隐将林显放在了沙发上面，“哥哥是有事干，你到了时间也可以去，不能这样胡闹了。在这么下去，哥哥要迟到了。你知道哥哥最不喜欢的就是迟到了。”

林隐还没有林显开始说话，就用了一用林显就包听话的方法，声音一下子就放大了，“林显！你是不是不听话了。”

“听话，听话，哥哥，小显最听话了。”林显一听到哥哥叫自己大名的时候，就表示这件事情在说下去，哥哥会不喜欢自己，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哥哥不喜欢自己。

林显一想到哥哥不喜欢自己这件事会发生，就是他小脑瓜里最害怕、最不接受的事情。

“早这样，不就好了。”林隐看到林显乖乖地坐在沙发上面，还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拍了两下裤子，表示自己已经坐好了，气都消了大半，摸了摸林显的头，“在家里要好好的。我今天下午就回来了。”

林显乖乖地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隐慢慢消失在自己的目光范围之中，上一秒还在脸上的笑容，下一秒，嘴角慢慢地落了下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小小的失落之中。

等到林隐下午回来的时候，带了林显喜欢吃的，为什么不是最喜欢的呢？那是因为林显没有不喜欢吃的，有时林隐还有点担心他会长的过胖，但是发现并没有。

但是今天回来的时候，林隐发现林显并没有站在大门边等他回来，这不像是林显的作风，心里暗暗道不好。脚步慢慢加快。

还没有走进家里面，林隐就发现进门处，两边站着肩膀上面贴着“灵枢管理署“标记的肩徽，他们面无表情，走到里面就更吃惊，看到了接近一年没有看到过的杨无，被两名署员压着的。

而抬头一看，视线穿过混乱的客厅，林显正射在楼梯拐角出偷偷地看着这一切，看到林隐回来了，他才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慢慢的从那个角落走了出来，但是并没有被这场景吓到，只是走到了林隐的身边，紧紧地躲都了林隐的身后。

林隐这个时候也才十六岁，看到这个场景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下意识地将躲在身后的弟弟护好，用一种求助的眼神望向杨无。

杨无感受到林隐的目光，他缓缓地抬起头，隔着几名署员，看着林隐，然后，极其轻微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不舍，以及一种林隐当时无法理解的诀别。

最后，过来几天后，系统通知像判决书一样，毫无感情的播报了出来，在最大的广播平台——基石广播上，全城市的人都会听到：

“公民杨无，林悦等十几名回声小组人员，因涉嫌传播禁歌，宣传不实口号，支持情感复杂化，误导系统判断等数罪并罚，严重违反基石宪法的相关规定，被系统重点通报，执行回收程序。”

林隐看着杨无被带走，在路过林隐的身边，跟林隐说了一句话：“去吧，我的书房现在这个家里面就是你当家了。”

杨无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被拉走了，林显看到爸爸被带走了，一下子就哭了起来，系统就是故意的，在家里人的面前带走，这样做有很多好处。

但是，现在周明远有时间想这中做饭的好处，但是林隐没有，他还要安慰在哭泣的弟弟，“好了，小显别哭了。”

林隐想到了以前韩青的时候，杨无是怎样安慰自己的，自己就那样安慰林显，到了最后，林显哭累了，就睡着了。

林隐将林显抱到床上，用洗脸巾擦了擦林显脸上的泪痕，就出去了，走进来杨无的书房，平常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去，连妈妈都不允许。

现在，他在走的时候，说了这里现在是属于自己了。

林隐慢慢地将门推开，里面和自己看书的地方差别不大，都是一个书架，一个桌子，随着逐渐走进，林隐发现桌子上面有放的整整齐齐地一摞纸。

系统没有发布搜查令，他们就不能就来搜查，而桌子上面，肯定是杨无留给林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