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哥哥就只有你了。”林隐靠着林显的耳朵,轻声地说道,“所以,真的不要跟来。”
林显听到这句话,也终于放弃了跟着哥哥的想法,对着哥哥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让哥哥担心的,但是哥哥,你也要记得我也只有哥哥一个人了。”
“哥哥一定会注意安全的。”林隐也对着林显说道。
两个人互相保证到,用的都是自己的安危。
“所以,现在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乖乖地回家,知道吗?”林隐深深地看着林显睡下去,看着他睡着。
周明远看到这个场景,忽然懂了,这一段不是普通的告别。
虽然不知道当时的林隐的心情是怎么样子的,但是这段是林隐的回忆,他在拼命把这一刻拉长。
他不愿意离开林显,所以他在不断放慢与林显的相处时间,不断细化与林显的相处细节。
也在这不断地重现出,看出来当时林显对自己的爱,那是他那个时候还没有理解到的眼神。
就知道,这一面是看见林显的最后一面。林隐轻轻地关上林显房间的门。
一个晚上,林隐只给了一眨眼的时间,周明远一眨眼,就看见林隐把大门拉开,走了出去。
还没有发现,周明远就到了满是书架的地方了。
门一关,一拉,一开。
书店里面都是书架,门开合之间满室书香扑面而来,门后面的那个纯白色单支的风铃,“叮咛”一下,成为第一个知道林隐来的事物。
但是,林隐仔细一看书架上面放的不是成堆成堆的书,而是到处摞的都是的旧电台、电视机,黑胶唱片机。
所有屏幕都是黑的,所有喇叭都在沉默。
在结账台前,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营业时间:遗忘之时”。
在结账台前面,有一个坐在轮椅的老人,从书架迷宫的阴影里滑出来。
他大约七十岁,头发全白,梳得整齐,穿着老旧但是干净的黑色衣服,膝盖上面盖着毛毯,毯子上面放着一本厚重的、书页边缘泛金的皮质笔记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眼球,是两个光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球面,像老式照相机的镜头。
“你是店主?”林隐问到。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面一种非人的精准感:“曾经是市图书馆的特藏管理员,现在,我是遗忘书店的店员,你可以叫我老顾。”
他的“眼睛”对准林隐的手背,那里印记正发出比平时更亮的蓝光,林隐看见他点了点,往后面看了一眼,有点疑惑。
“你一个人来的?”老顾有点疑惑,不是信息就告诉了“回声需要共鸣”,一个人怎么共鸣,老顾又问了一遍,不相信真的是这样,“就你一个人?”
“不好意思。”林隐没有理解到信封上面的内容,但是也想知道,“只有一个人,但是我会去找人的,你能告诉我’回声’是干什么吗?”
林隐真的很想知道,但是没有任何信息能告诉他,父母的回收,来的太突然了,林隐还没有开始准备,是根本没有想到。
老顾听见林隐这样说,银色的眼球微微转动,“你跟我来吧。”
是厨房,老顾带着林隐走向看厨房,大约三十米,有一个巨大的老式灶台,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人用过了,上面满是铁锈和灰。
正对着的那面墙,是一个嵌满整个墙面的冰柜,不绣钢门扇紧闭,总共十二扇,像停尸房的冷藏格。
“后厨冷库第三层货架后。”老顾将林隐带到这里后,说的第一句话,林隐依着老顾的话,找着那个货贺。
上面有一个很长,很长的锁链,那锁链都落在地上了,林隐走了过去,推了一下那扇门,锁链也跟着上去了,门漏了一道缝,比人稍宽的一条缝,很好进。
里面不是货架,是向下的、陡峭的金属楼梯,墙壁上面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白色的灯,楼梯深不见底,冷气正是从下面涌上来的。
老顾拉住了想要进去的林隐,拉走了林隐,就有把冷柜门也给拉上了。
“进去了也没有用,要两个人相互共鸣,才能开启记忆回廊。”老顾将林隐拉了回去,回到了没有书的书店。
钥匙需要成对印记才能共鸣。
其实,这句话的应用场地应该在这里。周明远才想明白,每句话它的应用场地都不一样,不应该将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东西,硬加在这个地方。
“那这个人应该怎么才能找到。”林隐想到两个人才能共鸣,现在系统内部一共有两亿人,那样这么才能找到,林隐想把一切都问明白,“怎么才能说找到的人是正确的?”
“你自己就会知道那个人的存在,不要去听其他的人分享感受,那是他们的时候,这个感觉很特别,只有自己才知道。无法描述。”老顾像像是在回忆那那种特别的感觉,说道最后,越说越沉浸。
林隐不是来看老顾回忆以往的,就直接打断道:“那后面我知道了那个人,我要怎么样知道完成的方法。”
“两个人的手,同时握在一起。反叙事锚点会在共鸣的情况下出现的情况。”老顾回到了林隐刚来的那样冷淡的样子。
“所以,是说只要是共鸣者就可以看到这个锚点?”林隐现在还不能理解这句话,但是周明远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以自己以前看到的所有有幽蓝印记的人,都是我的共鸣者。
“对。”老顾要准备回去那个小地方了,在慢慢地滑进去的时候,还在说道,“能看到的都是共鸣者。”
林隐看到老顾进去了,就走出来书店,为什么自己没有看到一个共鸣者,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有很多这样的人,难道是要对同一件事,有同样的看法,才能共鸣。
在林隐身体里面的周明远,当然知道林隐在想什么,难道是这样子的吗?以前的事情,都是自己对他们产生了共鸣。
东行江路边离林隐现在找的房子,还是有点远的,林隐就这样慢慢回家,在路上想明白这些事情。
到了房子,就到了林显刚好要回家的时间,昨天拒绝了林显跟来的事情,今天林隐还准备去买一点好吃的,道歉。
等走到了小区门口,林隐一眼就看见了。
那门口,花坛边,树荫下——到处都是灵枢管理署的人,黑色制服整整齐齐,都是不带表情的脸,像一群沉默的乌鸦落满了枝头,林隐心头揪了一下,连带着周明远也知道要发生的事情。
林隐想都没有想,转身就跑,但是还没有跑出几步,一个署员横在了他的面前,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移动着,像是某种精密转动的机器,一圈一圈地把林隐围住,人群在无声地后退,在他们的前面围出了一个真空区。
林隐在这个真空区的边缘停住了脚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林隐的腿忽然软了一下——他看见了那栋楼。
十六楼的窗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半空中。
林显,他的弟弟就这样悬在半空,关键是,现在灵枢管理署的人,不让人上去,都不知道上面是一个怎么样的场景。
楼下的人开始尖叫,但是这里不会有这样声音。周明远在周围寻找着,声音像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从林隐的喉咙里面挤出来的。
林显手上还抓着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林隐知道那是他挂的风铃,但是那个绳子很细,承担风铃自己的重量才刚刚好,这个时候再加上林显的重量,就有点够了。
随着一声风铃响起,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声风铃吸引了注意,抬头望去。
绳子断了,在那一声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林显一下子往后面一倒。
他落了下来。
那一瞬间,周明远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原本安安稳稳地待着林隐的身体里面,在林隐往前面冲,被署员拦住的反复动作下来,周明远一下子就冲出了人群,冲出了署员,冲到了真空区里面。
他跌跌撞撞地站定,意识还没有回笼,眼前就出现了林显。
直直地落下来,就在周明远正前方。
那一瞬间,周明远的脑子是空白的。世界是空白的。只有那小小的、正在坠落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一颗坠落的星子。
风是后到的。沉重冰冷的风,裹着高空的味道向着大脑袭来,狠狠地撞在周明远的脸上,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感受到风,猛地回过头去看林隐。
他还站在真空区边缘,一动不动。
风从周明远的方向吹过去,穿过周明远空空如也的身体,一直吹到了林隐脚边。林隐的头发被吹乱了,衣角猎猎地响,他就那样站着,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泪,是来不及流泪。
周明远看到这个,突然明白了,他刚才感受的风,是从林隐那里传过来的。不,是他们在同一场风里,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被同一阵风吹着,被同一段疼撕裂着。
然后,火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