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天还蒙蒙亮，卧室的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片微弱的光亮。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姜存眯着眼躺在床上，听不清楚，她双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听得更仔细了点。

“……回去再说。”

得，就听到了一句结束语。

说话声停了后就是脚步声，姜存靠着床头看着门，下一秒，那扇门就被打开了。门是被轻推开的，那道缝扩大的速度也很慢，直到屋外人跟姜存的眼神对上，那门才以正常的速度张开。

“吵醒你了？”何舟远走进来，在姜存床边坐下。

“自己醒的。”

“还早，再躺会吧。”说着就俯身往被子里进，手伸过来，揽过姜存的腰，带着她又躺了回去。

“跟谁打电话呢？”姜存问，手搭在何舟远紧挨着她身体的头上，手指一圈一圈地拨着他的头发。

“公司CFO。”何舟远说，“说的是姜修的事。”

姜存没说话。

“想跟我回趟南城吗？我有礼物送给你。”何舟远贴着她，脸埋着，说话声听着闷闷的。

“也跟姜修有关吗？”姜存想到了文跃骞的话。

何舟远笑一声，“嗯。”

姜存的手从他的头慢慢移到了他的后颈，轻轻地揉捏着，“我会喜欢吗？”

“你会喜欢。”

“好，订个时间回去吧。”

何舟远又笑一声，抱着姜存的那只手在床上摸了，握住了她放在另一侧的手。

姜存推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该起了。”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抱着她腰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我饿了。”看人还赖在那里，她再次开口。

那人终于有点反应了，挪了挪身子，手臂用力，把自己撑了起来，俯身往姜存的方向靠，和她面对面，说：“出去吃吧，小笼包怎么样？”

小笼包的提议是何舟远说的，但是店是姜存带着去的，她住的这片区域就好几家卖小笼包的，她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哪家最好吃她是很清楚的。

其实现在这个时间还算早，店里都没什么人，姜存进门没看墙上的招牌，要了份全家福，何舟远第一次来，让他每个口味都尝一遍后再点他喜欢的。

两人在靠墙的一张小桌上面对面坐下，她靠着椅背看着面前人，他正抬头望向对面墙上那一整面的菜单，然后问她：“你平时吃哪个口味？”

“蟹黄或鲜肉。”她答。

有店员从后厨出来，端着一屉蒸笼送到他们面前，还有餐具和醋，姜存和何舟远都不爱吃醋，就没蘸。她照例还是挑鲜肉的和蟹黄的吃，何舟远则是每个都尝了遍，然后又点了份蟹黄和鲜肉的。

服务员走后，姜存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勺子，正要把小笼往嘴里送，听完他的加单，挑着眉看他。

何舟远看她一眼，视线又转向面前的蒸笼里，笑着说：“我们口味还挺像的。”

姜存低头继续吃那个小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手顿住，抬头，再次看向何舟远，说：“也没有，我不吃鱼但你还挺爱吃鱼的不是？”

这回何舟远没看她，还是低着头，把勺子里小笼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姜存以为看他没回又低下头，终于把那个小笼吃进嘴里了，这时，她才听到他说：“我现在也不吃鱼了。”

姜存嚼东西的动作停下，皱了皱眉，看他，然后对上的是何舟远带着轻浅笑意的脸，他明明在笑，可展现出来的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情绪，他说：“挺像的，是不是？”

后面点的小笼也上了，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嗡一声，姜存放在桌面的手机持续振动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一眼，来电提醒，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是南城。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一串号码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属地，还是这个让她感觉有些熟悉的号码。

“谁？”何舟远问。

“不知道。”姜存回，“骚扰电话吧。”

“给我。”他把手伸过去，手心朝上。

姜存把手机递给了他。

何舟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没挂，又把手机还给了姜存：“你接吧。”他说。

姜存皱眉，手机移到耳边，手指按在了接听键上。

“喂，姐？”一声很久远但又很熟悉的声音顺着电流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姜存手指动了动，捏紧了手机，她隔了许久才开口道：“姜聿怀？”

“姐！真的是你啊！”虽然隔着电话，但从对方激昂的语气不难听出他此刻的心情，“姐，你这几年去哪里了？过得怎么样……”

“你哪来的我的号码？”姜存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

“……爸给我的。”他说。

姜存抬头看了何舟远一眼，他没什么反应还在吃小笼，只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后抬头，挑了挑眉，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姐，爸说你在海市，真的吗？我毕业了，爸让我回国，我航班在海市中转，咱们见个面吧。”姜聿怀仍在孜孜不倦地说着。

“不用了，我要回南城了，到时候见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重新放在桌上，一直望着何舟远，手还搭在手机背面，一下一下地点着：“姜修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不奇怪。”何舟远回，“他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他，是我弟，他毕业了。”

“约你见面？”

姜存点头。

“你想见他吗？”

“他毕竟不是姜修。”

何舟远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