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昭破天荒地没有赖床,洗漱完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厨房顺了两块糕点揣怀里,这才兴冲冲地往丞相府后门跑。
以前易珩之在府中不受宠,凌昭看见什么好吃的就想给他分享一下。
凌昭到的时候,易珩之已经醒了,他站在院子的槐树下,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安安静静的,像幅画。
凌昭跑过去,把糕点往他手里一塞:“吃吗?”
易珩之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吃过了。”
“吃过了也不妨碍再吃一些。”凌昭把糕点塞进易珩之怀里。
两人一路走到凌昭的院子,关上门,凌昭才正经起来。
“那个说书先生,”他盘腿坐在椅子上,表情难得严肃,“你觉得他到底知道多少?”
易珩之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店小二说他说的是塞外趣事和宫廷秘事,时间又刚好是二十年前——定北侯出事之后。我觉得,他就算不是知情人,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凌昭点头,“而且那间屋子明显有人住,我们去的时候人却跑了。要么是有人通风报信,要么——”
“要么他一直在被人盯着。”易珩之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担忧。
“还有那些黑衣人,”凌昭皱眉,“他们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动手,背后的人来头不小。”
易珩之垂下眼,声音很轻:“他们知道你,却不知道我。”
凌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他们不知道你是丞相府的,还以为你只是我的跟班——”
“所以,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易珩之抬眼看他,“是冲着你,或者说,是冲着‘有人要找说书先生’这件事来的。”
凌昭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会有人来找这个说书先生,所以在那里蹲守?”
“有这个可能。”易珩之点头,“但还有另一种可能——说书先生确实住在那里,他们一直在监视他。我们去的时候被发现了,所以他们才会动手。”
“那说书先生人呢?”凌昭追问,“是跑了,还是被抓了?”
易珩之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
凌昭又躺回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愣。
半晌,他突然开口:“对了,那天再书馆附近不是还有一个小孩吗?这个小孩,我们要找吗?”
易珩之迟疑了许久终是道:“现在还是不找了,那户人家十有八九是和定北侯有关系的,如今已然一个说书先生打草惊蛇了,就不要再找事,免得得不偿失。”
凌昭仔细一想也对。
他嗯了几声道:“我哥说你今天下午跟我一起回我家。”
凌昭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易珩之一愣:“什么?”
凌昭把昨天和凌寒开的对话重复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是凌寒开让他过去的。
说完之后,凌昭观察了一下易珩之,发现这人脸色凝重。
“怎么了?”凌昭凑过去,带着点调侃道,“你怕我哥啊?”
他哥向来“凶名”在外。
整个长安城的小辈都怕他,一张冷脸,偏偏文韬武略,叫各个世家人人羡慕,因此也成了小辈里面的阴影。
凌昭觉得易珩之害怕半点不奇怪。
但毕竟是自己亲哥,凌昭决定还是讲点他哥的好话,毕竟他哥人确实很好:“你别看我哥脸凶巴巴的,但是人还是很好的。”
易珩之看了他一眼,温和的笑了下道:“倒也不是这个,我向来知道你哥人好。”
凌昭问:“那你脸色为什么这么凝重?”
这回易珩之没说话了,只是平静地看向凌昭。
那眼神里有点凌昭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怕,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掂量什么的神情。
“你哥……知道多少?”易珩之问。
凌昭想了想:“就知道我们去找说书先生了,被人堵了,你会武功。别的没说。”
“他问了你没问的?”易珩之轻声问道。
“没有。我哥那个人你知道的,不该问的不问。”凌昭挠了挠头,“但他肯定猜到了什么。他脑子比我好使多了。”
易珩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温和地看了一眼凌昭,道:“那我们走吧。”
“啊?现在?”凌昭看了一眼窗外,日头还早,“我哥说是下午,你真的要去这么早吗?”
“你哥既然让你来叫我,就是有话要问。”易珩之已经往门口走了,“拖到下午,他反而多想。”
凌昭觉得有道理,赶紧跟上。
两人一路走到镇南侯府,凌昭把人领到书房门口,自己先进去探了探风。
凌寒开正在看公文,头也没抬:“来了?”
“嗯,易珩之也来了。”凌昭小心翼翼地说,他怕凌寒开忘记了没忍住提醒道,“你让他来的。”
“你哥我还不到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忘的地步,”凌寒开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门口,“进来吧。”
易珩之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凌大哥。”
凌寒开点了点头,收起公文,指了指椅子道:“别站着了,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