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路过花园的时候，两个人不巧听见几个下人在假山后面说话。

“听说了吗？易家那个庶子又来了，还在二公子的屋子里面吃饭呢。”凌昭听的出来，是上饭菜的那个小厮。

“怎么可能？你怕不是看错喽。”这是扫地的佣人。

凌昭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他下意识把易珩之拽过来，捂住他的耳朵，想听听他们到底再说什么。

易珩之被拉的猝不及防，他刚想说自己早已习惯这些言论了，却看见凌昭一脸冷漠地捂住他的耳朵。

没由来的，易珩之微微弯了点腰，不说话，也不动，任由凌昭捂住他的耳朵。

“就是丞相府那个。听说他娘以前是个婢女，因为记恨易府夫人，给大少爷下毒，被处死了。”那个上饭菜的下人大着嗓门消化道，“这种人二公子居然也会跟他一起玩。”

“真的假的？”第二个下人怕是后来的，不知情。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丞相大人怎么从来不管他？一个下女生的野种，能让他姓易就不错了。还敢毒害嫡公子。”第一个人说的话是止不住的恶意。

原本凌昭打算听听他们到底再说些什么，后面让易栖解决，可万万没想到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凌昭终是忍无可忍，快步走了过去:“你们干什么呢？议论谁呢？”

怕易珩之听见难过，他松开易珩之，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才开的口。

易珩之站在原地，没动。

原先凌昭捂他耳朵的时候，把他大半个人都搂紧怀里了，现在还在初春，天气还没升温，凌昭突然走了，风一吹，易珩之只觉得有点冷。

假山后面瞬间安静了。两个下人探出头来，看见是凌昭，脸色刷地白了。

“二、二公子——”

“谁允许你们擅自非议人的？”凌昭冷着脸。

从边关长大，后来又去边关打仗，凌昭身上自带凶气，只不过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太常见了，以至于叫人忘了。

“二公子，我们——”两个人颤颤巍巍地想解释。

凌昭根本不想给两个人解释的机会:“不用解释了，收拾准备滚吧。”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花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声音。

凌昭回头看向易珩之，易珩之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有几分落寞可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话太难听了。什么“下人生的野种”，什么“给大少爷下毒”——他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这么说易珩之的。

或许应该知道，只是第一次听见。

“你别往心里去。”凌昭走易珩之身边走，站在易珩之身边，他干巴巴地说，“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

“我知道。”易珩之打断他，声音很轻。

凌昭愣了一下。

易珩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那些人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他说，“我确实不是易家的嫡子。我娘……是下人。至于下毒的事，我不知道，也没人跟我说过。”

易珩之说这话的声音很轻，风声不大，刚好夹在在其中。

凌昭的心里堵得慌，想安慰，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

“走吧。”易珩之说，先迈开了步子，他回头朝凌昭笑了下问，“不是说要送我回去吗？不送了吗？”

凌昭这才回神般的跟了上去。

一路上凌昭很努力的试图安慰易珩之，一直在自己的脑子里面搜刮一些奇奇怪怪的说辞。

易珩之也顺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天。

很快走到了易丞相府，易珩之推开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我还得写话本，就不留你了，”他说，“你记得好好养伤，不要想其他的。”

这话算是在安慰凌昭，他勉强提起兴趣来，装成平时的模样点头:“好啊，到时候你写完了记得给我看，我可得好好观摩一下我们易二公子的大作。”

易珩之勾唇笑了下:“好。”

凌昭也没多留，扭头背着他，摆了摆手走人了。

易珩之站在门口静静目送了凌昭的背影。

随着凌昭的远去，他嘴角弯起笑也一点点不见了。

其实那也言论对他而言，没什么，听多了听习惯了，也就那样了，根本不需要去生气。

可凌昭还是生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凌昭因为这事生气，他心底会有莫名的喜悦感。

在原地暗自纠结喜悦了会儿，易珩之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天又到了他师父找他的日子了，可不能去迟了，让他师父等着急了。

月光照在了易府的后门，铺出一道亮光。

易珩之头也不回，步子稳健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