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苑被他这一声喝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目光在凌昭和易珩之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落回易珩之身上。
萧苑玩味地笑了下问:“你怎么不好奇不难过啊?”
易珩之没抬头,只是看着萧苑,神情平静,语气温和:“你说那个鬼,她长得什么样子?”
萧苑被这问题问住了。他歪着头,眼神在易珩之脸上转了几圈,忽然咧嘴笑了:“你信了?你居然信了?”他拍着手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藏书楼里撞来撞去,“易珩之,你果然疯了,你比我还疯!”
而后萧苑的小厮上来了,一上来就跪在地上:“小公子您又跑什么啊?您可别再乱说话了。”
萧苑反问道:“什么叫乱说话?这什么是我说不得的吗?”
左右萧苑有些疯,那几个小厮先给凌昭和易珩之道了歉,而后半拖半拽的把萧苑拉走了。
萧苑的解释状态实在是不好,一会热毫无反应,一会儿大哭大闹,一会儿歇斯底里,总会不像是个正常人应该有的状态。
藏书楼里安静下来。凌昭站在原地,被萧苑这一通闹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而后他偏头看易珩之,这人望着萧苑的背影似乎有些出神
“易珩之?”凌昭走过去,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你怎么了?”
易珩之这才回过神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凌昭,脸色有些许发白,而后笑笑道:“怎么了?”
凌昭盯着他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当他被萧苑吓着了:“你别往心里去,萧苑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天两头发疯,说的话没一句能信的。”
易珩之“嗯”了一声,没接话。他转身往另一排书架走,步子很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凌昭跟在他后面,本着调节气氛的观念道:“说来也怪,前几日收拾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如今收拾完了,倒挨个来了。萧司业来,左祭酒来,今天萧苑也来——咱们这藏书楼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易珩之没回答。他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不过萧苑这个人吧,”凌昭靠在书架上,自顾自地说下去,“小时候在国子监那会儿,我还挺喜欢跟他玩的。长得好看,乖乖的,跟个小团子似的。可惜后来……”
他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易珩之的手停在书脊上。
“后来怎么了?”他问,声音很温和,仿佛事不关己。
“后来他不是闹了那一出吗,”凌昭挠了挠头,“就……针对你的那件事。之后就没怎么来往了。其实说起来,那时候国子监那么多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和他——你们俩长得都好看,而且有种说不出来的像。我当时还想过,要是萧苑不讨厌你,咱们三个说不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可惜没这个缘分。”
易珩之的手从书脊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凌昭。
凌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易珩之说。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道,“只是觉得……你这个人,看人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
“怎么就不怎么样了?”凌昭不乐意了,“我说你好看,难道说错了?”
易珩之没接这个话茬。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掩饰什么。
“萧苑这个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他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本来就没放在心上啊,”凌昭觉得易珩之这话说的奇怪,“而且他发疯的对象好像是你吧?”
易珩之似乎才反应过来,笑了下道:“也对。”
他的背影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脊背挺直,动作从容。但凌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易珩之,”凌昭没关自己找没找到不对劲,先喊一声为敬,“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易珩之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那,要不然你早点回去歇着吧,剩下的我来弄。”凌昭有点担心。本来就没睡好,还被萧苑这么一发疯,别给搞生病了。
“不用,快完了。”易珩之拒绝了凌昭的提议。
凌昭没再坚持。他蹲下来继续擦书架,擦着擦着,忽然想起萧苑刚才站在书架尽头的样子。
锦衣华服,腰佩玉,歪着头看人,和从前在国子监时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双眼睛,不像小时候那样清澈了,里头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看什么都隔着一层。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人怎么越长越回去了。小时候只是不太聪明,现在倒好,彻底疯了。
心情压在心底,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难受感。
凌昭抽了个空,让自己叹了个气。
总归萧苑的事情不是他能管的,疯成这样还不管着,只能说萧家人自己愿意惯着,那凌昭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