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淡淡地,似乎只是随便一问,凌昭没由来心一紧。
裴烬摇头:“只是为了方便行事而已,我又不是为了皇位,我恨裴润了,只想亲手杀了他。先前我说什么,现在我的计划还是什么,只不过比以前好操作了。”
一个快要被立为太子的皇子能干的事情,自然是比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干的事情多。
凌信并不意外裴烬的打算,没再说什么。
天快亮了,月亮只依稀剩半个了。
凌昭看向外面的月亮,只有一半了,离月圆好像还很远。
易柊来的很快。
可能是因为离得近,也可能是一直在等着,总归时间比他们想象地短上不少。
易柊来时脸上还带着困惑,大抵是因为易珩之的称呼。
易珩之向来懂分寸,此刻两位长辈都在,便一声不吭,装聋作哑。
凌信看易柊表情便知晓他在困惑些什么,他从袖口拿出易栖的遗书递给了易柊。
“这是什么?”易柊一愣,还是接过来了,低头一眼,瞬间抬头,“小栖?”
凌信微微点头:“先看完吧。”
易柊睫毛微颤,最终没说话,低头看信。
现在的氛围说不上太好,每一个人都压抑地很。凌昭总想干点什么来缓和一番。
可最终觉得,气氛沉闷点也好。
易柊看完信有些发愣地看着凌信问道:“那两块兵符现在在你这里?”
凌信点头,而后拿出来两块兵符。
凌信问:“镇南侯的呢?你拿到了吗?”
他说完话想到了如今看守之严,转而改口道:“没找到也不碍事,现在也不缺那一块儿了,挑个合适地时间,就可以造反了。”
造反。
一个在古代背景下冬不敢直言的词语,如今却成了他们口中最习惯的词语。
凌昭出神地看着兵符,脑子里满是裴润的模样。
凌昭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看向易柊。
易柊这会儿已经把兵符递给了凌信。
大魏军队认符不认人。
想要让一块兵符没用,那就把原本的军队给拆散,这是自古以来的习惯。
可长公主手中的兵符是帝王应拿的兵符,没办法遣散。
至于定北侯当年的军队,陆续被拆,大多数都去了镇南侯的军队里。
易柊道:“只不过帝王亲卫不知在哪里,定北侯旧部或许难以再聚拢,无非是这两件事情。”
凌信道:“如今三块兵符都在我这里,再加上裴烬,应当是没有造反不成功的道理。”
易柊点头,而后叹气道:“只是不敢想裴润竟然能做的如今丧心病狂之事。”
裴烬没看信纸,他问道:“裴润有干了什么事?”
凌信和易柊看向凌昭和凌寒开,仿佛在问他们两个的意见。
凌昭不觉得有什么不能看的,一点头,凌寒开也是如此。
裴烬接过信来,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而后有些错愕:“我一点也不知情。”
裴烬毕竟是男子,在后宫之中自然也是有局限的。
众人没说什么。
裴烬看了一眼易珩之道:“怪不得我总觉得萧苑和易珩之看起来有两分相像。”
易柊恨恨道:“分明是裴润自己的过错,却害得萧家惨死,祸及三族。”
萧家的大火烧地太旺了,烧的人心惶惶。
凌信想到什么,突然把萧卫羽给的城防图递给了易柊道:“这是萧卫羽从萧钧伍那里拿到的,或许有用。”
原本以为仅有一块镇南兵符,担心敌强我弱难打,自然需要城防图提前知道,以求天时地利。
可现在易栖所带来的兵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当下这份城防图也就没原先那般重要了。
易柊接过城防图仔细看来,而后抬头看了一眼众人道:“那其实好办了很多,现在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起义便好了。”
“裴润烧死了萧家人,没有这场大火,可能那群世家大族一辈子都会执迷不悟。这也算是自取灭亡。”易柊抿了抿唇略带嘲讽道。
裴烬此时却突然道:“丞相,您近来千万小心左其昌,近来我一直在裴润眼皮子底下干事,好像知道左其昌的想法,他想要当专权丞相。”
裴润只是一个残暴的君主,他不需要权力,因着易柊不肯为虎作伥,与狼为伍,所以裴润大部分权力都下放给了左其昌。
看似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实际上,当今大魏的朝堂,独裁的正是左其昌。
可丞相毕竟是丞相,左其昌有的时候绕不过易柊的,只要易柊不同意,左其昌也没辙。
易柊也不是什么尸位素餐的丞相,相反他是当年和左其昌平等竞争的。
左其昌技不如人,易柊成了丞相。
左其昌想要易柊下位,不能从别的地方动手,只能让易柊丧命。
裴润其人只是为了折磨易柊,才不对易柊动手的,若是左其昌能折磨到易柊,那裴润自然会默许。
易柊并不意外裴烬所言。
他微微点头:“我知道,只是永平郡主刚刚死去,裴润为了折磨我,自然不会允许我轻易死去。左其昌真想动手恐怕还得等一阵子。”
至于裴润能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等到想要易柊死的那天,可不好说。
裴烬点头。
而后他道:“我现在身份不必以前,不见太久会引起裴润注意的,我先走了,我会为侯爷起兵造势的。”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迟疑,下意识看向了易珩之道:“只是为了谋取裴润的信任,恐怕……”
裴烬话没说完,可所有人都懂他的言下之意。
凌信道“你且去干你的事情,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中间不必理会。”
裴烬点头,而后离开了。
易柊也不能逗留太久,丞相府的眼线毕竟还在,叮嘱了易珩之和凌信几句话也离开了。
现在突然没了声音,凌昭有些无所适从。
从开始到现在,他基本上没说过几句话,易珩之走过来,拉着他走出了门,走到了竹林深处问道:“你怎么了吗?”
此时天刚蒙蒙亮,但是凌昭却觉得绝望。
秋风带来浓烈的萧瑟感,让凌昭现在想闭上眼睛蜷缩起来,不管这一切,可他做不到。
凌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归他不想说话,也没有精力应付什么。
他偏头看了一眼易珩之,这人一脸担心。
凌昭突然泄了全身的力气,任由自己撞在了易珩之的身上。
在易珩之的怀里,两个人一同慢慢跪下。
凌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很迷茫,又好像很绝望,总之不是什么很好的情感。
“易珩之,我们怎么办?我们最后会怎么样啊?我们真的都能活下去吗?”